百余年前,天葬圣人踏遍天下每一寸土地,做了万全准备,尝试封道,最终爆发出圣人之战,那一战打得昏天暗地,山河破碎,黑夜长存,白日无光,甚至有圣人喋血长空,天地动荡,虚空仿佛都泛起阵阵涟漪。
最终天葬棋差一着,封道大业宣告失败,临死之前将葬道棺送出。
葬道棺流落世间,沉寂百载,终于修复了创伤,积蓄的力量一朝释放。
厚积薄发!
尤文医以献祭之力开启葬道棺,就如同打开了水库的闸门,洪水汹涌而下,宛若蛟龙出海,一发不可收拾。
葬道棺为锁,天地为牢,从此天地稳固。
道门终究忽略了尤文医这个小人物,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他人身上,比如天葬的徒弟杀神殿主,比如新晋圣人束白。
即便注意到了葬道棺在谛临城现世,派出了二境中的最强者去寻找,仍然没算到天葬留下的后手是个微末之人。
甚至他们托大,还将此作为试炼题目,为了不打草惊蛇,最终自食其果。
实际上,道门是个巨大的秘境空间,亦山,北荒,逐日影山,自在观音殿,都在这个空间中。
各自把持着秘境的几大门户。
杀神殿和断雪崖与他们不同,属于俗世中的道门。
雪圣和杀神都是不问世事的存在。
因此这场封印对两大门派唯一的影响就是两大圣人被封在了自己的道场。
这场封印与其说是封印道门,不如说是封印天下,让天下不再被掌控。
而掌控天地之道的圣人便首当其冲,虽为堂堂圣人之尊,却沦为了天地的囚徒。
没有道门和圣人压迫这片天地。
从此,天地方才有真正的自由。
但雪圣和杀神在最终也没有选择跨越空间,进入道门秘境。
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留在自己的道场自封,做个枯仙人。
这一夜,这场封印看起来没什么影响,也没多少人知道。
可是就在这一夜之后,宛如春风徐徐而来,天地一道惊雷震响,将无数蛰伏的隐秘都敲了出来。
明明是秋天,却有无数种子焕发生机,枯朽的树木再度逢春,生出嫩芽,天地之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缭绕,充满了生机与朝气。
这一天,七彩祥云高挂,从朝阳到晚霞,自白天到黑夜,一动不动,好似永恒的化身。
这一天,天下百姓齐呼万岁,天降异象,战火弥漫以后终于迎来了黎明的曙光,这是上天的旨意。
这一天,一个理想主义的年轻人献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天下无人可知。
他这一死,对得起天葬,对得起天下黎民,对得起两袖清风,唯独对不起爱自己的人。
承诺向来是无足轻重的,因为没有人将其当成是一回事儿。
但是天葬对他有再生之恩,无论他有多少理由,这个承诺才是他做出献祭决定的根本。
其实,在他死在南宫城外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再度归来,他虽然了解了一些真相,可是仍旧将一切变得一团糟。
他没有活得更洒脱,反而越来越累。
他的优柔寡断将生活变得剪不断,理还乱,处处是纠缠。
走得越远越回不到当初的起点。
可是死亡是终点不也是起点吗?
天下三分格局初定,死了无数的人,可两袖清风阁也有了改变世界的能力。
没有了道门和圣人的压迫,往后天下将以权势为尊,以三大政权为尊。
这场天地巨变对修行体系的影响也是深远的,在圣人的授意下,天下境界统一划分,正武道精神,而随着天地巨变,修行也变得简单了很多,不少有志青年都铆足了劲儿,迎接这一场大世之争。
可以预见,未来,这座江湖会更加的精彩。
许许多多的人变得忙碌了起来,街边摊贩起早贪黑,生意越来越有盼头,早上只买两个包子的人都会多买一个;城里府衙人来人往,百废俱兴,官差衙役奔走不停。江湖不断有宝物奇珍出现,你争我夺。
所有人的生活都进入了正轨。
而某些人却停在了原地,无人知无人问。
尤文医第二次的死亡就好像第一次一样,仓促而空虚,一切就好似一场梦境,假得让人想哭。
而在他死后,他的名字也消失在了这个世间,献祭不单单献祭的是他的生命,还有他所有的一切,记忆、意识、情感、乃至经历都化作力量融于了这江湖。
连天葬都失败了,他却能成功,可想而知这献祭的代价有多大。
所有人都遗忘了他的存在。
那赶路的马车中,惠家姑娘恵知芊只是愣了一下,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记忆在流失,好像忘了什么,越去想越想不起来,她的心有种茫然的慌张,就像不知道前路是何方。
尤念归也有种莫名的奇怪的感觉,可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身上的莲花宫主缇洙已经陷入了沉睡,这一场天地变化对他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苍穹下充沛的生命力都是他渴求的养料。
有一天,玉石或许真的会开花,他也能重新归来。
那谛临城的小院中,雅儿一蹦一跳在追逐着突然飞来的翩翩蝴蝶,苏子兰在一旁做绣活,时不时地瞄着雅儿,免得她一个人又跑出去。
见到她们生活得很好的时候,尤文医就觉得真相一点儿也不重要了,不管苏子兰是不是故意接近他,只要他死了,权襄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明月在躺椅上看着天空,那团团的云朵上貌似有个人在跟她招手,细细看去只有碧空如洗的蓝天,洁白无瑕的云团,哪儿有什么人,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弄娃。
在无名的院子中,小七抚摸着肚子,那里也有生命在孕育,可她忘了孩子的父亲是谁。
宫府里,宫长青建国大昊,凭借着韵竹与尤文医的关系,与南境结成了坚不可分的同盟,共抗大云,施展他的一腔抱负。
南宫韵竹接手了东境的两袖清风阁,整日也忙得不可开交。
刀邛和白无瑕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平静而美好,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告别的机会,便将一切都遗忘。
“阁主,准备就绪,可以启程了。”有人禀道。
“叫权阁主!”
权逢脱口而出又愣了一下,恍恍惚惚踏上了征途。
所有人都不再记得他存在过,他的一切都留在了这片土地。
可是有人记得。
在天地巨变之际,雪圣离开的时候将雪沁心也一并带回了断雪崖。
而她当初与尤文医签订的契约并不是普通的契书,而是一种秘术,是借由天地规则主导的契约,天地不毁,契约不断。
正是有这一纸契书作为媒介存在,她记得他存在过,在最后她激活了天地契约,可是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
因为这也是雪圣的尝试之作,为了复活他最心爱的姑娘。
回到断雪崖,雪沁心就在此以契约为引,寻找着尤文医的存在痕迹。
永世为奴的契约,若他还活着定然躲不过契约的标定,而他若是死了,若有轮回,他再度归来也会被契约缠上,这更像是一种诅咒。
没人知道为了施法,雪沁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可是她找不到他了。
她为了那一线的希望仍在不断地努力。
天上地下处处是他,处处不是他。
他死了。
可世上有轮回吗?
“尤文医,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盘膝而坐的雪沁心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充斥着乳白色的流光,而在她洞府外面守着的是白纱覆眼的百里奇。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