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京城暗涌二十九
送走甄讷后,谢文姬神思不定的坐在织布机前,脑子里不断的浮现出灵牌无缘无故摔倒的那一幕。心想着是不是天气冷了,杨勉在另一个世界也冷,他今天故意把灵牌摔倒,是不是提醒自己要给他烧些衣衫下去?还是因为那两个馍馍里掺了芭蕉树泥,他不爱吃,故意生气摔倒灵牌?
她思索一阵,站起身来,走进旁边的屋里抱出一叠织好的麻布,叫上正在扫地的甄柔一起来到灵牌前,把那些麻布点燃,又叫甄柔对着灵牌磕了几个头。她对着灵牌说道:“杨郎,你如果在地下冷了,想吃些什么,想要些什么,就给我托梦,我一定会烧给你的。你也不要发小孩子脾气,动不动就把灵牌摔倒,我倒是不怕,就怕吓着弟弟妹妹。杨郎……”
烧过麻布,谢文姬在灵牌前絮絮叨叨了半晌,才在甄柔那似懂非懂的眼神里,坐在了织布机前,开始了她今天的工作。刚才烧掉的那一叠麻布,至少要她不停的织一天才能织出来。为了赶出那些麻布,她两只手不停的在织布机上忙碌着,那动作就像是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勤劳的在织布机上穿梭着,麻布也就这样一寸一寸的织了出来。
临近午时,她的心神还是难以安宁,停下织布就准备去做午饭,还没有站起身来,门外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姑娘,我们回来了!”
听着这带着喜悦的声音,谢文姫忙站了起来,转身一看,门外站着疲累中带着喜色的空空儿和孙媚儿。
见到他们,谢文姬大喜喊道“空大哥,孙姐姐,你们回来啦。”
喊完后,也顾不得织布机还没有收拾好,快步走到门前拉着孙媚儿的手说道:“孙姐姐,你们快进来,外面冷,寨主呢?”
迎进两人,谢文姬忙着给他们倒上热茶,又不停的问着他们江都一行有没有受伤?去的兄弟是不是都回来了?
空空儿和孙媚儿好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就微笑着看她不停的问话,也不答话。谢文姬问得一阵,见他们二人只是笑也不说话,这才自嘲说道:“我这是高兴坏了,问个不停,让空大哥,孙姐姐见笑了。”
“哈哈,没有,你这般热情,这般关心我们,哪能笑话你呢。”空空儿解下背上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一封信来,笑着对谢文姬说道:“谢姑娘,你看了这封信后,可要忍住,如果真的高兴坏了,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正在厨房里准备生火的甄柔听见了堂屋里的对话声,小孩子记忆力好,她一下就听出了是空空儿和孙媚儿的声音,心里一喜,便放下手中的柴禾往堂屋而去。
谢文姬接过信,没有马上去看,而是对空空儿和孙媚儿说道:“空大哥,孙姐姐,信可以晚些看,你们倒是给我说说江都一行,有没有人受伤或……”
谢文姬并没有把这封信看得有多重要,她更看重的是纪无双她们一行去江都给杨勉报仇一事,也担心在报仇的过程里,有人受伤或遭遇不测。
“妹子,江都一行,所有人都完好无损,这你该放心吧!还是先看信吧,最大的惊喜在信里,你看的时候可要稳住!”孙媚儿也是笑容满面的回答,还不忘提醒谢文姫这封信会给她带去惊喜。
“坐下看,坐下看。”刚喝了一口热茶的空空儿也出口叫她坐下来看信。
这封信在谢文姬心里,无非就是醉仙居文掌柜写给她的,写的什么她不用看信大概也明白里面的内容。可在空空儿和孙媚儿的特意提醒下,才打开信封,展开信纸,当她看到纸上那熟悉的字体,亲昵的开篇称呼:我的挚爱——文姬,你现在可好?
谢文姬的脑子轰的一下,就变成了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信纸,上面的字体由清晰慢慢变得模糊,眼中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在脸上滑落,湿了衣襟,湿了信纸。
刚走进堂屋的甄柔,见谢文姬这副呆傻流泪的样子,一下就被吓着了,哪里还顾得上和空空儿和孙媚儿打招呼。忙拉着谢文姬的棉外套,用力的摇了起来,嘴里带着哭腔喊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甄讷的哭喊声终于把谢文姬从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的心境里拉了回来,忙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小心翼翼的把沾有泪水的信纸吹了吹,这才一手抱着甄柔,颤抖着嘶哑的声音说道:“乖,别哭,等姐姐看完信。”
一行行字从谢文姬眼前滑过,她看得很慢,很慢,生怕漏过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她好像要把这信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要牢记在脑里,生怕有一丝遗漏。看完一遍再接看二遍……
她的认真、执着,和她脸上慢慢露出的喜色,被空空儿和孙媚儿收入眼底,他们也是唏嘘不已,同样被谢文姬的情绪所感染,眼睛也在不自觉间湿润了起来。谢文姬的喜、悲,在空、孙二人心里,感同身受!
自从谢文姬认识了杨勉,心里就燃起了对新生活的希望,定下终身大事后,杨勉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一切。当她亲眼见到杨勉摔下悬崖那一刻,她的天塌了,她的一切都没有了,在最初的日子,要不是空空儿和孙媚儿把她看的紧,只怕她早就香消玉殒了。在经历了失去杨勉的悲痛后,她现在过着古井无波的生活,如果不是有甄讷、甄柔还需要她照顾,只怕她就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这一生了。
刚从悲痛中走出来,过着如古井之水般的生活,忽然回来的空、孙二人,带回来的这封书信,犹如在她这古井里投下的巨石,激起了何止千层的巨浪。思想上的巨大反转,精神上的强烈冲击,使得谢文姬的情绪再难以控制,无力坐在凳子上抱着甄柔嘤嘤的抽泣了起来。
这几个月来的日日夜夜,白日强颜欢笑,夜晚泪湿枕巾,这其中的滋味也只有她才知道了。
空空儿和孙媚儿在此时的心情也是难受到极点,他们不好安慰谢文姬什么,遇上这种把人折磨得要死要活的事,只能全靠她来消化、接受。现在这样的情况,对于空、孙二人来说,谢文姬现在应该是喜极而泣!
嘤嘤的哭泣声难以休止,时间过去了很久,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谢文姬才止住了哭泣,用一小块粗麻布做的手绢快速的在脸上擦干泪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装出一副笑脸对着空、孙二人说道:“空大哥,孙姐姐,刚才失态了,你们勿要取笑。”
这时,厨房里响起甄讷的说话声:“姐姐,我肚子饿了,我生火了。”
听到甄讷喊肚子饿了,谢文姬清了清嗓子,大声应道:“甄讷,快来堂屋,看看是谁来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由厨房传来,不一时,甄讷出现在进堂屋的门口。空空儿和孙媚儿看着走进堂屋的小家伙,几个月不见,长高了些,也黑了些,可从他那黝黑的脸上看到的是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气质——炯炯有神的双眼,坚毅的面容,不苟言笑的冷酷样子,这似乎在向其他人表明,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甄讷刚走进堂屋,就见分开了几个月的空、孙二人站在桌旁微笑看着他,一怔之后,便像是见了亲人一般扑到了他们面前,一手抓着空空儿的手,一手拉着孙媚儿的手,兴奋的喊道:“空大哥,孙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胡家被杀光了吗?”
“哈哈,刚回来就来看你,空大哥对你不错吧?长高了,也长黑了,看来二当家还是教徒有方啊!”
“甄讷,学艺辛不辛苦?那胡家……被灭门了!”
空空儿和孙媚儿的回答互有补充,看来他们这一趟回来,已有了默契。
“真……的?”谢文姬一脸震惊的抢先问道。
“谢姑娘,这次寨主亲自下山,还带了那么多寨中好手,不灭胡家发誓不回山寨。现今,她在京城照顾杨勉,待京中局势定了,就会回来接你们回去。”孙媚儿将大概说了出来。
“大哥哥,在……京城?孙姐姐,你骗我!”
“孙姐姐,大哥哥在京城?”
甄讷、甄柔都不敢相信的一前一后问了出来,眼睛直愣愣的盯孙媚儿,仿佛要从她的脸上分辩出是不是谎言来。
“这等大事你孙姐姐怎会骗你们,你大哥哥的亲笔信还在谢姑娘那里,你们不妨看看就知道了。”空空儿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杨勉写给谢文姬的私信中,肯定有卿卿我我的内容,那些都是少儿不宜的。他自觉说错了话,有些尴尬的转过身去,不好意思面对他那些话带来的后果。
果然空空儿这话很有效果,甄讷听了,马上就把手向谢文姬伸去:“姐姐,真是大哥哥写的信,快给我看看。”
啪,甄讷手掌上挨了一下,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谢文姬,不知道为什打他,又见谢文姬双眼红肿,忙问道:“姐姐,你眼睛怎么肿了?有人欺负你?”
这样的话也只有甄讷这种不谙世事的孩子才问的出来,当然这主要是他害怕谢文姬受到欺负,他现在自觉是这个家的唯一男人,当要保护好自己的亲人,这是他的责任。
“除了你大哥哥欺负我,还会有谁?他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得很好呢,连当朝的公主都要嫁给他了,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谢文姬这语气明显是从刚才那大起大落的情绪里走了出来。说起杨勉时,语气明显有些不善,看来她对杨勉娶当朝公主一事,很是耿耿于怀。她在说话的时候,双手也快速的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棉袄里。
甄讷听了,有种身在云雾中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当初他是亲眼看见大哥哥和一个女子抱在一起滚下悬崖的,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人还能活着,这件事在他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脑中,都觉得是不可能的。
“姐姐,我看了信才会相信,不给我看,你们就是骗我的!”甄讷的声音大了起来,也激动了起来。小家伙对杨勉的感情是真挚的,是愿意为杨勉付出一切的。初听到杨勉还活着,现在又听见谢文姬对大哥哥那不忿的话,他以信了一部分,可在他的想象里,必须要看了大哥哥的亲笔书信,他才能完全相信。
就这样,甄讷伸着手在谢文姬面前,一脸倔犟的看着她,就一个目的——要信。
甄讷的倔犟,使谢文姬很是难为情,想把信给他,可信里那些令她都面红耳赤的话语,怎好给一个小孩子看!她想到这里,心里暗恼杨勉太过轻浮,闺房私话也敢写在信上。
想不把信给甄讷,看他现在这倔犟的样子,也是不可能了。谢文姬无奈之下,只好把信从棉袄里拿了出来,看着甄讷想了想,红着脸对空空儿和孙媚儿说道:“空大哥,孙姐姐,甄讷这孩子性子太过执拗,我和他暂离一下,去去就来。”
屋外转角处,谢文姬把信纸中不该出现的字句折了起来,双手捏着信纸就这样往前递,说道:“不准拿走,就这样看。”
甄讷虽说性子执拗,但他还是很听谢文姬的话,也不伸手拿信,就老老实实的看了起来,读完这封不完整的信,他的眼睛红了起来,半晌后,扬起的右手狠狠的砸了下去,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对谢文姬说道:“姐姐,大哥哥没死,我要去找他。”
“傻小子,你大哥哥现在正身处温柔乡中,你去打扰他干什么?就这样去找他,我们算什么?就算要去京城,那也得他亲自来接才行,否则我们三人就在山上过一辈子!永远不再理他!”谢文姬心里对杨勉的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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