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过去。
旭日初升。
齐默起了个大早。
“我分明记得,我昨晚看书的时候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却在床上?”
“还有……谁把我衣服脱了?”
齐默茫然地看着四周,地上,是被撕碎的床帘。
难道又撞鬼了?
这可是京城啊……
若真是撞鬼的话,它脱自己衣服做什么?
吸食精气还要脱衣服吗?
齐默想不明白,索性便也不再去想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多看看书,免得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女鬼连夜逃离之后,齐默自然也再未遇到什么怪事,郑三的精神也开始慢慢恢复。
当然,他精神恢复的具体原因,却无人知晓。
时间急促而平静的一天天过去。
会试、殿试……
齐默竟是真应了齐老爷子夸下的那句海口,连中三元,得了状元的名号。
一时之间,齐默声名鹊起。
紧接着,便是入仕途,一路可谓是一帆风顺,按旁人的说法,齐默这叫如有神助。
甚至就连齐默也开始怀疑起来,自己是否真的有神助,几次疑似撞鬼,却都平安无事,甚至入了仕途之后,也没遇到什么太大的坎坷。
短短十年,齐默便官至三品,位极人臣,若再往上,便是些有名无实的虚职了。
郑三也在多年苦读之后,终于得了半点功名,当了个芝麻小官。
二老也被齐默接来了京城。
“默儿。”
已经须发皆白的齐老爷子语重心长道:“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宦海沉浮,最忌锋芒毕露,你这般行事,迟早要惹众怒的,到时候,别说是更进一步,就连全身而退都难!”
齐默却是不以为意:“爹,我对朝廷忠心耿耿,有什么可害怕的?当今皇上乃是一代明君,他还能是非不分不成?”
齐老爷子无奈长叹。
这孩子,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把这世道想的太好了,可殊不知,官场可是比阴沟还脏的地方。
若有派系还好,如齐默这般没有半点党羽,又四处得罪人,迟早要出事。
许是因为齐默的好运用尽,又或是因为齐老爷子真的一语成谶,当今皇帝没过多久便归了天,紧接着,便是众皇子夺嫡。
齐默依旧并未站队。
众皇子要么身死,要么入了大牢,再有的,便是被发配边疆。
新皇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齐默套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这罪责很大,足够诛九族。
究其原因,其实很简单。
众皇子夺嫡之时,齐默没有选择站队,便也就意味着各皇子都将齐默视作了敌人。
这样一个不能为自己掌控,又身居高位之人,一日不死,新皇便一日难得安睡!
好在是,齐默并无党羽,否则若要杀他,还真不容易。
齐默死罪一出,紧接着,便是各路官员的弹劾,又给齐默加上了一大串莫须有的罪名,大大小小足有百条!
而这其中,甚至就有齐默曾经的书童——郑三!
这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除了父母之外,这是齐默最信任的人,可偏偏,他为了自己的仕途,竟也不惜在齐默背后捅刀子。
至此,齐默也失了继续辩解的心思。
不过一死尔!
二老得知此事之后,更是急火攻心,双双归了天。
“齐默,你可知罪?”
新皇居高临下,看着齐默。
这个身居高位,曾不可一世、位极人臣的宰相。
齐默站在殿前,目光平静,与其更是平静的听不出半点情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新皇默叹一声。
不可否认,齐默的确是个治世大才,且眼中没有半点私心。
按理说,这样的人是很难身居高位的,可偏偏,齐默却是靠着一身真才实学,达到了这一人之下的位子。
新皇也想留他。
可偏偏,齐默眼中空有天下黎民,却无他这皇帝!
他不希望这样的人,留在他的身边。
“死不悔改,斩立决!”
伴随令箭落下,齐默身后,那刽子手高高举起手中大刀,便要斩了齐默脑袋。
齐默缓缓闭眼。
自己这一生,倒也称得上壮阔,从一县城的小门阀,一路至此,位极人臣。
虽说是没落得个好下场,但也算是值了。
只可惜,未曾得见过仙人。
早在齐默考上状元之时,齐老爷子便与齐默坦白过,齐默出生之时,是曾得过仙人点拨的,甚至这名字,也是仙人所赠。
眼看那大刀落下。
齐默等待许久,却迟迟不见脖颈处传来疼痛。
“怎么回事?”
齐默重新睁眼,却见一把纸扇横拦在自己脖颈后,轻飘飘的挡下了那斩首大刀。
那是一白衣女子,生得女身男相,英气十足,一身儒家长衫随风而动。
女子随手一摆手中纸扇,那刽子手瞬间便被巨力掀翻,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刀下留人。”
女子轻轻扇着纸扇,目光平静的看着那独坐高堂的帝王,眼中却不见半点尊敬与惶恐,反而,更像是她在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位一国之主。
新皇脸色一沉:“你是何人,胆敢劫法场?”
“山上人。”
女子轻描淡写三个字。
山上人?
齐默那无神的双目之中闪过些许神采,他这才打量起眼前人,自己这是又被仙人救了一会。
女子继续说道:“齐默的命,我留下了,你若觉得不妥,可以来试试,多少人都行。”
新皇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惊惶。
山上人,那便是修士!
这世间的确是有这样的奇人的,只是,在他所统辖的这一方王朝之中,却不见山上人的踪迹。
毫不夸张的说,任他这帝皇权柄滔天,可在山上人的眼中,这亿万生灵的王朝也好,他这权柄滔天的帝王之位也罢,都不过只是过家家而已,根本登不得台面。
“齐默,我们又见面了。”
女子也不再理会那神情呆滞的帝王,转而看向一身囚服的齐默。
齐默茫然的抬起头,问道:“我们见过吗?”
女子正要开口说什么,只是,一想到十几年前那仓促的一瞥,便不由得脸色微红。
沉寂片刻后,她方才随口搪塞道:“估计你也忘了,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我便觉得你颇有仙缘,所以这次来,是接你上山的。”
“这样吗……你不会就是在我出生时给我赐名的……”
“我可没那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