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有三叔公一个人,外面等候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人已经不行了,与其让她苦苦在世上受罪,还不如放她离开。
他们现在做得再多,除了让人多受罪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云朵娘看向自己的亲家母,脸上难掩怒容,“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让她活不下去,宁愿这样死了?”
云朵的婆母目光躲闪,“我们哪有做什么,是她自己想不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家云朵嫁到我们家来,这都多少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平时我有多说她一句吗?”
她原本是有些心虚的,但是提到孩子这个事,她一下有了底气。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云朵嫁进来这么多年没有孩子,这就是她的错。
她娘家人居然还好意思怪自己。
“她嫁进我们家都多少年了,比她晚结婚的都有孩子了,可我们家连个孙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还敢冲我叫嚷,我花了这么多钱,娶了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你是想让我们家断子绝孙呀。”
云朵没有孩子这件事,一直是云朵娘的一块心病,现在被云朵婆婆这样指着鼻子骂,也不敢还嘴。
生不出孩子,确实是云朵不占理。
云朵在家里的时候,身子骨不差呀,很少生病。
而且她还在家待嫁的时候,大队上不少人家都中意她,说她看起来好生养,以后肯定多子多福。
怎么结婚这么久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连带着她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云朵现在还年轻,他们以后肯定能有孩子,是你一直逼她,你们一大家子人逼她。
要是我们家云朵活不了,我跟你拼命。”
“关我什么事,是你女儿自己上吊,我可没有逼她,她自己想不开,没脸活下去……”
三叔公走到门口,大声说道:“你们都安静一点,宋医生在里面抢救,都消停一会儿。”
云朵婆婆像是被掐了脖子的公鸡,再也不敢说一个字,眼睛死死瞪着云朵娘。
屋里宋书宁一刻不停地施针救人,旁边的人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可奇迹没有出现,云朵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小李终于端了一汤匙药过来,“嫂子,药来了。”
现在云朵已经没了吞咽反射,只能鼻伺用药。
喂了一勺,宋书宁跟他说道:“再去舀一勺,不能停。”
海花看着她问道:“宋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把药一起喂了?”
这么一勺一勺地喂,什么时候才能喂完。
说不准让云朵把药全喝了,人就醒过来了呢。
宋书宁:“这是逼不得已才用的法子,现在药才煮开,药效不够,但是病人不能再等了,只能边煎药边服用。”
海花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抢救过了半个小时,小李感觉自己跑得有点腿软。
以前跑五公里十公里,时间比这个还要长,但他从来没感觉这么累过。
可能是因为以前只是训练,而现在做的事却是关乎人命。
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那姑娘还是一点没有好转,他渐渐有些动摇。
真的能把人救活吗?
在屋外等着的人,看见小李跑进跑出,抓着他问情况怎么样。
小李听着他们蹩脚的汉话,仔细辨别才听懂他们问的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大家不要着急,要是有别的情况,宋医生会告诉大家的。
我们现在还要抢救病人,我就先进去了,大家不要挡路。”
小李拿着一勺药水进去了
云朵的家人一个个面面相觑,这是能救还是不能救?
云朵的公公看向三叔公,“三叔,你看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
准备什么,当然是准备云朵的身后事。
把人这么留在家里,让他们瞎折腾,他觉得不吉利。
要不是有三叔公在这里坐镇,他早就把那群人赶跑了。
就算是解放军,也管不到别人家里的事。
三叔公盯了他一眼,“医生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云朵的公公不自在地干笑起来,“我这不是担心他们瞎折腾嘛,平白让云朵多受苦。”
三叔公懒得跟他多说道理,只说了一句“等着”就不再说话了。
大队长匆匆跑过来,听说了云朵的事,他匆忙安排工作,就过来看看究竟。
在家里上吊自杀,这算得上很惨烈的自杀方式了,传出去不好听,连大队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对未婚的小伙子影响就更大了。
一个女人在婆家上吊自杀,以后还有什么好姑娘愿意嫁到他们大队。
就算姑娘愿意,姑娘的父母也不会愿意,那他们大队的小伙子还怎么讨媳妇。
看见三叔公也在这儿,他恭恭敬敬跟三叔公打招呼,“三叔公,你怎么也在这儿?”
“宋医生在里头抢救,我过来看看。”
陈解放很惊讶,居然连宋医生都来了吗?
“宋医生来了,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人在里面抢救呢,你别去添乱。”
陈解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能站在三叔公旁边等着,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
陈解放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爆发这样的冲突。
幸好宋书宁去把三叔公请过来,否则只怕冲突都控制不住。
他能理解这一家人的做法,他们觉得云朵没救了,想要早点入土为安。
可人不是还没断气吗,宋医生愿意救就让她救呗,他们可倒好,还跟解放军动起手来,可真是能耐。
他把云朵的公公狠狠批评了一顿。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云朵的脸色没有那么铁青了,呼吸虽说细若游丝,却一直保持着呼吸。
后来她的身上渐渐回温,呼吸变得明显了些。
宋书宁给她诊寸口脉,还是诊不出来。
她只能诊下三脉,太溪脉清晰了,趺阳和太冲也能脉出了。
有希望了。
海花看见她给云朵诊脉,着急道:“宋医生,怎么样?云朵还有救吗?”
“有希望,药不能停,还有药吗?”
小李刚好送药过来,闻言十分振奋,“有,还有药。”
“药别停,喂她。”
旁边的人都很兴奋,这是一条性命,要是能把人救活就好了。
他们一直忙活到中午,抢救了四五个小时,云朵的呼吸变得粗了一些,胸口略有起伏,身体温度也恢复了。
药已经吃完了,小李累趴在地上,“嫂子,她怎么还没醒过来?”
药没了,宋书宁也不施针了,怎么人还没醒。
大家努力了这么久,他很担心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宋书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着急,病人的情况在好转。”
她体力有些不支,坐在床边,看向云朵,“云朵,我们大家都在等你醒过来呢,你就不想过全新的生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吗?
你也是傻,你连死都不怕,就没想想过报复那个男人,哪怕你想要死,也得拉那个男人上路呀。
你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上路,再过三五个月,他照样结婚娶老婆,你挣来的钱还得给他们花,好东西让他们用。
可怜你呀,一天都没过上好日子,好日子全都让他们过了,你亏不亏呀。”
海花:……
小林、小林:……
你就跟病人说这么吗?
要不咱还是别说了吧。
说不准人本来要醒的,被你气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