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都擎川:“邹定安可能还盼着留着我的命陪他玩,但林盅,他只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
“逃出去后带着他们几个躲起来,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脱身。”
回应他的是封兆痛苦的闷哼声。
底下建筑二次倒塌,尘烟弥漫。
“老封!”
直接撞碎了一堵墙,封兆觉得自己的肋骨都断了几根。
灰尘撒了他满身,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看上去有点像老人的发丝自然变白的样子,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和林盅的打斗中被撕的稀碎,这一个洞那一个洞,狼狈不堪。
碎石砸在大腿的伤口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林盅抬脚,面无表情地靠近。
邹定安将可都擎川摁在地上,抓着他的头猛敲了两下。
可都擎川挣扎的激烈,脸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蹭出了几缕血丝。
“老封!”
“林盅你离他远点!!”
“咳咳咳……”封兆咳嗽了几声,“……别担心,我没事。”
“班长……看那边。”
左边的街道上,几个交错的人影正急速朝这边来。
头顶洒下一片阴影,封兆抬眸。
是林盅。
他痴痴笑了两声,张开獠牙一口咬在封兆渗血的伤口上。
感受着腿上的肉被一点点咬掉,封兆揪着林盅的头发,骂道:“我草……”
“死林盅,老子出去后一定要找我妈告状!”
疼痛感让他头皮发麻,指甲嵌进了林盅的肉里都没发现。
“让她永远讨厌你!厌恶你!戳你的心扎你的肺!”
“看看你这不人不鬼的丑样子,哪点配得上我妈!!”
男生沙哑着声音,情绪交织的怒吼仿佛一柄剑,划破永夜寂静下潜伏的危险。
远处的几道黑影跳上房檐躲避怪物,却仍旧避免不了与其一战。
在邹定安超十阶的压倒性攻击下,可都擎川毫无还手之力,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拭去唇角的血,赤手空拳站在他面前。
“邹上将。”
“你知不知道……”
可都擎川阴着脸掀起眼皮,“此刻的你,真的很该死啊!!!”
一拳又一拳落在自己脸上,邹定安口腔里飞出一颗牙,脸上浮现茫然。
片刻后,他好像发现了新的游戏,也收起异能,和可都擎川切磋起来。
天色黯淡,失去了电力黑洞洞的城市在黑暗里上演着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厮杀。
楼房大面积坍塌,尸横遍野,几个小时前还充斥着笑闹声的军城,如今却成了一座废墟,一座埋葬了许多英魂的死城。
封兆忍着痛,抓起一旁的石头,狠狠扎进了男人的肩膀。
林盅纯白的瞳仁渐渐上移,停留在他的面孔。
“你以为你是她心里的白月光吗?我呸!呸!呸!”
“你死了以后,她不仅不会记得你,还会嫁给我父亲,彻彻底底忘了你这个人!!”
“在她那里,你甚至连名字都不配留下,你只会被遗忘!!”
腿上撕扯的痛感似乎小了些许,但封兆压根没注意到,只一味地咒骂着。
“姓林的!只有我爸才配的上我妈,你算个屁!”
“我告诉你,他们婚后过得非常幸福!”
“有你没你,都他大爷的无所谓!!!”
“你这个死一百回都……”
“……是吗。”
身前的人躯体抽搐着抬头,满是鲜红血液的嘴微微挑起,看着无比吓人。
“……幸福……就好。”
封兆低眸,虚弱中带着点诧异,“你……?”
林盅的眼瞳在黑白之间不断变化,一会扼住封兆的脖子,一会松开。
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封兆都要翻白眼了,刚想骂两句,就听“噗呲”一声,伴随着男人痛苦的低吼。
天空中雷云密布,逄峪明显能感觉到这些雷电比自己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跃动的闪电包裹住所有云层,从头顶快速向四面蔓延,覆盖了整座军城上空。
“班长!”
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商醚看见挣扎的可都擎川,加快了脚步。
昏暗漆黑的城市突然窥见了光明,城中游荡的“怪物”们不约而同昂起头,注视着那些闪烁的电丝,怔住。
“林盅?”
封兆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眼眶黑洞洞的林盅。
“轰隆”一声,雷光照耀进坍塌的楼房废墟里,爬上男人的脊背。
他生生挖出了自己的眼珠,双目此刻流下血泪。
那颗血淋淋的眼珠子滚落到封兆腿边,黑色的瞳孔直愣愣地对着他。
身前的人就好像真的还能看见似的,对着封兆露出了一个没那么狰狞的笑颜。
霎时,两颗眼珠在封兆毫无防备下炸开。
电闪雷鸣间,地上挺拔的影子被拉长。
这一刻,他八阶的异能突然直线上升,畅通无阻地突破了十阶。
林盅跪在地上,向前倒去。
他的头抵在他肩膀。
“锦书……”
……
邹定安怔怔地看着城里的满地狼藉。
空中照射下来的光亮并不强,却晃了他的双眼,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墨鸳持着短刃,直直刺向正在和自己缠斗的“怪物”。
忽然,“怪物”猛地停下动作。
她看见他的眼眸染上了墨色。
墨鸳一惊,转动手腕及时收手,凝视着这名傻愣在原地的军官。
眸色变回了正常色,那是不是代表他恢复理智了?
“长官,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轰鸣的雷声与闪动的电光一同出现,那隐匿在空中的闪电为云层披上了浅浅的薄光,很快便暗下去,不出几秒又再次亮起,时隐时现,循环往复,模仿着心跳的频率,好像这整片天就是这座城市的心脏。
这千百年间,城中的悲欢离合,它的苦与痛,它腥风血雨中求来的片刻喘息,它都看在眼里,而今它跳动、闪烁,成为一座城的心脏,唤醒在黑暗里迷失自我的生灵。
墨鸳被他突然的尖叫吓住,再睁眼时,就见军官流下了两行血泪,盯着自己颤抖的手。
而他手心,是两颗猩红的眼球。
“哈哈哈哈哈哈……我都干了什么……”
他傻傻笑出声,却莫名含了几分悲恸与绝望。
嘭!
军官将手中的东西摔在地上,触碰大地的瞬间,眼球产生爆炸,肉糜溅在距离最近的女孩脸上。
脸颊湿热,墨鸳瞪大双眸,眼睁睁看着他倒下。
嘭——
嘭——
城中各处都响起微小的炸声,一个又一个笔挺的躯体接连倒地。
南吹宁接住一名从楼顶掉下来的军官尸体,轻轻将他放在地面。
她望向废墟底下的两人。
“老封……”
“我、”邹定安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一切都明亮起来,他向往了许久,此时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
这座千万年被黑夜笼罩的城市,迎来了第一束光。
可这束光。
来的太晚了。
“对不起……”
他喃喃一声。
可都擎川知道,那是对他说的,也是对所有并肩作战的战友说的。
邹定安毫不犹豫地伸手戳进眼眶,拔出了那对罪该万死的眼珠子,在手中捏爆。
“我……该死!”
可都擎川撑着身子迈开步伐,“不要——”
邹定安跪着,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只有脑海里涌现出曾经的一幕幕画面。
边疆的军人,一生都在和域外争斗。
生在太阳下,走在黑暗里。
常年不见天日的人啊,终究逃不过死于暗夜的宿命。
可他们……
……
军城中心,潭上将拖着骨肉都稀碎的下半身,用双手爬行,在地面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道。
一把孤零零的剑横在街头,她停止爬行,手抖的厉害,缓缓握住剑柄。
她们……
从来不悔。
……
怀中的人没了生息,少年呆滞在那,抬起手扇了自己两巴掌。
右脸的红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尤其刺眼。
屠先绪眼眶一热,“班长。”
可都擎川垂头盯着地面,看不清神情。
“我怎么可以,那么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