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染阶、新雪覆坪、孤雁横天、寒梅映庭。
擂台上,叶尘渊隔空遥望着季晚秋。
眼前是墨衣黑裙的少女,清冷出尘,带着侵略如火的美丽。
她站在那里,便是万物生灵之中最亮眼的存在,即使这片大地已被冰雪覆盖,在她身边仍有花瓣飞舞,只为她一人而绽放。
这般美丽的女子,即便只是匆匆看上两眼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可惜,一直以来无人敢直视极寒冰原下掩埋的墨色焰火。
现在终于迎来了独属于她的欣赏者。
“呼……”
叶尘渊凝视着季晚秋,缓缓吐出白雾,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秘境中的一幕幕。
顽皮淘气的玉婵秋,那个总不听话的小丫头,是想用并不强壮的身躯背起所有罪责的勇士,竟拥有这样灼烈、纯粹的爱……
洁白的净雪上落下妖娆绽放的血梅,盛开在白雪皑皑的山巅,绝美灿烂。
纯洁的初血融入白雪,融在冰河,也融化在叶尘渊心里。
‘前路茫茫,带着卑劣,带着罪孽一起走吧。’
‘师徒那又如何?那又怎样,世界在旋转,我们跌跌撞撞的前进就够了。’
‘人可以控制任何东西,却控制不了自己会爱上谁。’
想到这里,叶尘渊微微牵动嘴角,像晨曦穿过斑驳树叶的罅隙,悄然晕染出的一抹清浅光晕,在冷峻面容上缓缓滑出,笑得满足开怀:
“秋儿!”
那笑容像是,似是古旧书页里夹藏的尘花,在岁月的轻抚下在记忆的幽深处晕开一抹幽微而持久的芬芳。
又似星子悬夜空,在眼眸深处点亮一抹璀璨,华光流淌,温和而淡然。
不多时,星光又渐渐隐没于那片深邃中,只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仿若轻梦一场,却又满是温柔。
“师尊……秋儿爱你!”
听到叶尘渊喊自己名字,季晚秋下意识地喊出了那禁忌的称呼。
整个人宛如被春风拂过的花蕊,娇躯轻颤,双颊泛起的羞红,似晨霞洇染了芙蕖。
星眸中涌动的激动,如幽林深泉下的潜流,澎湃而难以自抑。
螓首微垂,试图掩饰唇角那一抹泄露心绪的浅笑,素手却下意识地捻着衣角,绞出一圈圈细密的褶皱,足尖在裙底轻挪编织着少女细密的情思,将思绪引回往昔。
‘我既希望我是玉婵秋,又不想我是玉婵秋。’
‘玉婵秋和叶临风的爱,凄美哀婉,如此伟大真挚,但纵然如此,也改变不了扭曲的事实,那只能,只该存在于故事里。’
‘如果他们活在现世,真真要被万人唾弃,受尽千夫所指,钉在耻辱柱上!’
‘但我和叶尘渊真的如同玉婵秋与叶临风又如何?我季晚秋不但是玄阴少主,也将是天恒第一的剑仙。’
‘我就是爱上了自己的“师尊”又怎样!!’
‘谁能奈我何?还是说想接我一剑?!’
良久,她才定下心绪,似乎是到了如今才想到了什么,想明白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的虚空,仿佛在与命运无声地对峙。
胸脯微微起伏,像是在积攒着生平所有的勇气。
心底长久以来的畏葸与纠结,如残雾遇骄阳,消散殆尽。
那曾经在舌尖上辗转千回、无法宣之于口的称呼。
此刻被她以一种近乎信徒见到神明的虔诚姿态吐出。
声音起初还有些微颤,却逐渐变得坚定,如敲响的洪钟,反复呢喃着那两个禁忌的字。
“师尊,秋儿爱你!”
无法宣之于口的称呼,悖逆伦理道德的禁忌,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这一刻,季晚秋安心的闭上双眼,浅笑嫣然,心头的爱意终究在此刻倾泻出来,将那颗从未有过波澜,甚至冰封的心,终于打开一道裂缝,渗透出温暖的阳光……
“秋……秋儿?”
叶尘渊呐呐低语,声线幽微,幽梦边缘的一缕叹息,轻触即碎。
他呆呆愣住,好半晌后,才猛然回过神来,急忙收敛脸上的痴迷表情。
瞳孔中唯剩季晚秋的倒影,却又似透过她,望见了迷乱幻境中少女的斑驳光影。
追忆的目光像是被时光的纤手,悄然拨乱了弦音。
笃定的神采,如今飘散如云烟,只余下无尽的惘然。
眉心处的轻愁悄然晕染,却又如风过春池,了无痕迹。
此刻,尘世的喧嚣尽皆退散,叶尘渊独陷于刹那的失神,俊美的脸庞覆上霜华,清冷而静谧。
‘季晚秋也,也是回想起幻境才会叫我,叫我师尊吧?’
‘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我不是叶临风,她也不是玉婵秋,我们可不是……,肯定不会是……’
‘那简直丧心病狂,比我和婉儿,和月寒在一起还要惊世骇俗。’
‘我叶尘渊绝不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可是……’
‘我……’
往昔的残笺与今朝的新墨,在叶尘渊心版上纵横交错,织就一幅亦真亦幻的锦图,令他不知何者为实,何者为虚。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在秘境中,在清醒后,他完全可以静待神魂脱离。
而不是违背师徒人伦,与其行阴阳之道。
到最后在他和季晚秋秘境中安稳度日,甚至有了一对儿女。
无论身份怎样。
他爱她,就是爱她,爱这样执着、倔强、勇狠、决绝、娇烈的她!
如果说江月寒和叶尘渊是身体上的契合,那么季晚秋则是灵魂上的共鸣。
是那种不用言语便能互相感应到的灵魂共鸣!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早已经认识许久,熟悉彼此。
叶尘渊看到季晚秋的第一眼就有种感觉,眼前的少女会回到自己的怀中。
如同分出去的溪流回归大海,飘落的花瓣落在根茎,远游的倦鸟返回巢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叶尘渊连连的摇头心中不停质问自己。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仍在幻境,才会有如此荒谬悖伦的渴望。
‘不可能,不会的,是婉儿散去我的聚阳砂,在此之前我可从未有过……’
‘而且就连时间也对不上啊,季晚秋这绝不可能。’
‘还是那幻境的遗留,神魂入阵的那一世究竟发生了什么,素心蕊设下的神魂考验绝对不会是那荒谬的故事。’
‘是某人为了影响我,或是影响季晚秋的道心,才设下的局?’
思绪如乱麻,在脑海中肆意纠缠,他拼命地想要理清,却愈发深陷于混沌。
正挣扎间,胸口蓦地一阵剧痛,仿若有尖锐的冰凌直刺心脏,痛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剧烈的疼痛,痛得他脸色煞白,冷汗如雨而下,顺着鬓角滑过脸颊,滴落在颤抖的双唇上,泛出一丝苦涩的咸。
本能地,他蓦然回首,望向幽篁楼。
‘是千歌?千歌一定出了问题!’
这一瞬,叶尘渊的注意再次被慕千歌占据,再也留不下其他。
‘千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