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会知道?!“白泽的利爪猛地扣住她的衣襟,指尖几乎嵌入衣料。眼底有明显的不悦,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岁岁心头一颤,一时不知白泽的梦只是一个巧合,还是……他破碎的记忆终于开始苏醒?
“若我说,梦中那黑袍男子…就是你。你可信?”
说着,岁岁忽然凑到他面前,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嗓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她低声轻唤,“夫君。”
白泽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狼狈的慌乱。他的脑海中骤然闪过无数凌乱的画面——模糊的身影、摇曳的烛火、破碎的呓语……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唯独岁岁那银铃般的笑声,和那一声声缠绵悱恻的“夫君”,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似就在耳畔。
“胡言乱语!”他低声呵斥。
岁岁倒也不恼,故作失望地说,“你不信就算咯,以后不叫便是了。” 她慢悠悠地抚平被他攥皱的衣襟,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要去用晚膳了,你去不去?”
身后一片沉默。
可当她迈出门槛时,熟悉的脚步声便在不远处响起——不疾不徐,恰好隔着她三步距离。
岁岁压着嘴角的笑意,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白泽还是这么顽固,分明什么都不记得,还不愿意相信她说的那些过往。不过…无妨,反正岁月漫长,她总能等到他彻底想起来的那天。到那时…她定要同“白泽大人”好好算一算今日的账。
“你来寻我,哥哥知道吗?”走了几步,岁岁又回身问白泽。
“知道。”
残阳在岁岁身后渐渐隐没,廊下的烛火次第亮起,暖橘色的光晕在她眉眼间流淌,像是隔了一层温柔的纱幔,竟让白泽有些看不真切。
岁岁的声音轻柔了许多,“这里不比清水镇,出了宅院,切记幻化容貌。虽说这世间见过你真身的人寥寥,但……还是谨慎些……”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忽地掠过廊下,烛火猛地摇曳起来。
光影交错间,白泽瞳孔骤然紧缩。恍惚中,岁岁与梦中那抹身影重叠,漫天飞雪下,杏红罗裙与黑袍交缠,二人依偎着从他面前漠然走过……红与黑,灼得他的眼睛一阵刺痛。
白泽纵身一跃,扑入岁岁怀中,鎏金色的瞳眸里燃着灼人的怒意。他露出尖利的獠牙,恶狠狠地威胁道,“以后不许跟别人走!”
岁岁只觉怀中一沉,顺势托住他的臀,白泽的话虽有些莫名,但她还是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尾椎骨。
“不要乱摸!”白泽的身子僵硬,口气更是生硬。
“白泽大人,那您的尾巴为何要缠在我腰上?”岁岁将他托起,柔软的唇几近贴着他滚烫的耳廓,言语间,炙热的气息都吹拂进他耳里。
檐角的铜铃忽地发出一阵慌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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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内灯火煌煌,将雕花窗棂映得暖意融融。
防风邶与小夭正在低声说着话,抬眼见岁岁怀里抱着一团雪球似的幼狮踏进门来。那小兽金瞳如炬,浓密的雪白鬃毛间,隐隐可见暗金纹灵角。防风邶挑眉而笑。
蓁蓁也已经回来了,正在忙着布碗筷。
“岁岁!”
岁岁忽听得有人轻唤她。循声望去,屏风后转出个颀长身影,一袭青色锦衣,竟是涂山瑱。
“瑱哥哥?”岁岁惊讶地看着他,指尖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将怀中白狮那双鎏金色的眸子掩在杏色罗纱之后。“你怎的…”
话音未落,涂山瑱已迎上前来,腰间悬着的翡翠禁步因着他急切的步子叮咚作响。”午时在收容所遇见叶姑娘,却独独不见你。我还寻思着,你可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涂山瑱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白狮身上,白狮蓬松的尾尖正缠绕在岁岁的手腕间,尾梢的雪白绒毛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的笑意凝固,许久,”风寒未愈?“ 四字才出口。
“涂山公子说好几日没见着你了。”蓁蓁抿嘴而笑,走到岁岁面前,分明是在打趣涂山瑱,可一双杏眼却盯着岁岁怀里的幼狮,仿佛是在说予他听,“涂山公子惦记着你前几日咳得那般厉害,非得跟我回来,说是要亲眼见着你已活蹦乱跳了才安心。”
白泽突然在岁岁怀中人立而起,前爪搭在她肩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灼灼地盯着岁岁,“你病了?”
岁岁捏了捏他毛茸茸的肉垫,笑嘻嘻地说:”不过是前几日贪凉,得了风寒,早就愈了….”
“风寒岂可儿戏?前几日你咳得连药碗都端不稳,还是得好生休养着才行。”涂山瑱一脸严肃地打断岁岁的话,又从袖中取出个冰纹玉匣,说道,“涂山的车马行昨日送药材时,给我捎来了这千年雪莲,我已让药童配好了引子,你晚些时候记得煎煮服用。”
岁岁抚着白泽炸开的鬃毛,客套地说,”瑱哥哥费心了。“
“这是你新得的灵宠?”涂山瑱的视线又落回白泽身上,他向前探着身子,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眼见着即将触碰到那对雪白耳朵,白泽的喉间传出阵阵低沉的呼噜声,龇着尖锐的獠牙试图将涂山瑱逼退。
岁岁一把捂住白泽的嘴,掌心立刻传来尖锐冰凉的触感,眼波流转间她露出一丝狡黠,指尖悄悄挠了挠白泽的下巴,”瑱哥哥见谅,这小家伙脾气大得很,最讨厌生人碰他。“
涂山瑱悻悻然收回手,说道,“这般凶性?你若喜欢,他日我再替你寻一只温驯乖巧的便是。”
岁岁将白泽往怀里搂了搂,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有这一只就够了。”
白泽似对她的回答甚满意,将脑袋埋进她心口,雪白的鬃毛蹭得杏色衣襟沙沙作响,好似一只寻常灵宠在与主人撒娇,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却冷冷睨着涂山瑱。
涂山瑱眉头微蹙,凝神与幼狮对视片刻。烛火摇曳间,竟从幼狮眼中读出一丝明晃晃的嫌弃。他不由怔住,待再想要细看时,那白狮却已别过脸去,毛茸茸的脑袋在岁岁颈窝处亲昵地蹭了蹭,只留给他一个傲慢的后脑勺。
”这...“涂山瑱看看岁岁,又看向蓁蓁,狐疑地问道:”它方才是不是在鄙夷我?”
”涂山公子定是看岔了。“蓁蓁举起白瓷酒壶,给他杯中添了一些酒,她的眼尾扫过那团假装乖巧的雪白身影,抿唇笑道:”您瞧这乌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水灵灵的,这般乖巧,让人看一眼都会心生欢喜。”
岁岁满眼怜爱地看着白泽,将一块卤牛肉递到他嘴边,“好不好吃?要不要再来一些?”
防风邶啜着酒,淡淡地看着他们,酒盏在他修长指间转了转:“用不了几日轵邑就能自由出入了。”他目光扫过白泽绷紧的后背,意有所指,“你若多一些耐心,也不必经这番舟车劳顿的折腾。”
“不折腾。”蓁蓁笑说。
涂山瑱困惑地望向蓁蓁,却见她已若无其事地转头去布菜,也并未多想。
“明日还去收容所吗?”防风邶又问。
岁岁百忙中倒也不忘答话,“今日没去成,明日想带白….”她顿了顿,连忙改口道,“带小白一起去看看那些孩子。”
“不如,在收容所小住几日?”防风邶漫不经心地说,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含笑的眼,”叶姑娘可愿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