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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夫人微微一笑,抬手拂过鬓边发丝,目光转向那翻涌如浪的草木,继续说道:

“直至一天,一场暴雨如注的夜晚,那株历经百年风雨的老梅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妻子踏着满地碎裂的青瓦,缓缓走向那株伤痕累累的老梅。

她轻轻削去断枝,将其制成三脚架,小心翼翼地支起那残存的梅株。

她望向男子,语气中透着一丝坚定:'庄子云‘材与不材之间’,万物皆有其用,皆有其生。你任其腐朽,才真正违背了生生不息之道。'”

戚夫人说罢,眸光平静地落向张良。彼时,秋风起,蔓草伏地,簌簌作响。

张良微微一笑,少顷:“姑娘所言在理,然天地万物,皆有其命数,兴衰荣枯,各循其道。

朽木终归于腐朽,此乃自然轮转之定数。若强行干预,安知非为逆天之举?”

戚夫人不语,俯身掐下一根草茎置于指尖,唇畔的笑意似有若无,随后抬眸看向张良:

“先生学富五车,博通古今,岂不知‘穷则变,变则通’之理?

此等蔓草,看似无用,然可充作牲畜之饲,亦可入药祛病。

若任其自生自灭,岂非暴殄天物?顺应天时,亦当有所作为,故妾以为,生生不息方是自然之道。”

张良笑意温润,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衣摆,掸落沾染的草屑,随之悠然起身,对着戚夫人躬身一拜:

“姑娘高论,张良受教!”

戚夫人眸光微动,敛去唇角的笑意随之起身还礼:

“先生谬赞。”

斜阳从虬结的乌桕枝桠间漏下,将张良素色的深衣淬成了半透明的蝉翼。

戚夫人素手轻抬,轻轻拾起搁置在一旁的耒耜,蔓草拂过她鬓边的发簪,戚夫人笑对张良:

“妾身为先生示范?”

张良目色微动,广袖被晨风掀起,素衣如松影轻晃,在对上戚夫人眸子的瞬间,张良颔首行礼:

“有劳姑娘。”

戚夫人收回目光,抬手间垂落的云袖堆作烟岚,素色裙裾拂过草地,扬起片片花絮落向张良。

张良微微侧身,静听耒木破土的沙沙声。

远处山寺钟声与眼前耒耜起落的节奏相和,戚夫人脚步微顿,无意间的一个抬眸与张良四目相对,张良眸光微动,随之挪开半寸。

“喂!”

不远处,知砚一路跟得烦躁,于是几个箭步直接挡在了佩兰跟前:

“你有话便说,我无暇陪你闲逛。”

佩兰闻言好笑道:“你一个书童,日理万机吗?”

“先生运筹帷幄、心系天下,此间机谋深远,岂是深闺妇人凭脂粉钗环便能参透的?”

“你家先生一心向道,又岂食人间烟火。”佩兰说着凑近一步:

“难不成忙着修仙?

“那又如何?”知砚扬眉道:“先生胸中沟壑可纳百川,便是踏碎仙门、搅动风云,也非你等妇人所能揣度。”

“是吗?”佩兰轻轻一笑:“既如此,那你家先生为何眼下又要弃道心于不顾,修剪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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