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筱染并未随顾煜清去鬼市挑选寿礼,而是让近水楼台随便寻了几幅名人字画,糊弄一二。
这场寿诞,多半是皇后与宁贵妃的交锋,她还是不去触这个霉头的好。
方筱染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那卷敷衍寻来的字画,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这时青兰走进来,焦急的说:“郡主,有人来侯府闹事,点名说要找你,这会儿那人已经被二夫人那边的人带走。”
闻言,方筱染诧异的抬起眼眸,好奇的问:“可知是何人闹事?”
“那女子说,她是您,您嫂嫂……”青兰说完,欲言又止,看她那样子,八成是在二夫人那吃了瘪。
不过这个嫂嫂倒是让方筱染生疑,自从周芩死后,谁还会自称是她的嫂嫂,难道是方怀德的那个外室闻香?
上次她便来向方筱染求救,时隔几日,方筱染都快忘记这回事了,倒是没想到她又找上门来。
只是,江玉珂又是何意,为何将闻香带走?
莫不是想借此发难?
见方筱染思绪完全,青兰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郡主,二夫人会不会责怪您?那个外室方家都不认,她却突然找上您,肯定没安好心,依奴婢看,倒不如趁早打发了,她左右不过是为了钱,就当是破财消灾。”
“人都没带走了,如何破财消灾?”方筱染淡淡一笑。
就在这时,江玉珂派的人走进来,行礼道:“少夫人,咱们夫人请您过去。”
说曹操曹操到,方筱染了然,就等着她来呢。
“好,我这就随你过去。”方筱染站起身,随侍女离开。
她并未带任何人,就连青兰和紫菊都没带上。
在她看来,带上侍女也无用,多半也会被屏退,反正她一个人也不虚他们,带上侍女反倒容易拖她后腿,大不了离开便是。
东岚院依旧热闹,不似清心居,这里下人众多,婆子嬷嬷加上侍女,怕是都有几十号人。
江玉珂到底掌家,又是正儿八经的正妻,便是平妻她也是正房,和妾室完全不同。
来到芳菲阁,江玉珂正手持银剪,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前,动作优雅地修剪着多余的枝条。
抬眸间,她看到方筱染走来,笑吟吟的招了招手,“来了,坐吧。”
方筱染并未坐下,而是走向她,好奇的问:“母亲唤我来,所为何事?”
“难道我们娘俩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天,非得有事才能唤你来?最近清儿也是,都来的没有以往勤快了,你们小两口到底在忙活些什么?”江玉珂放下剪刀,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方筱染。
见她身穿绿衣,一头长发堪堪用一枚玉簪轻轻挽起,简单而不失雅致,倒是将她这张秀丽的容颜凸显的越发夺目。
“这一枚玉簪倒是衬你。”说着,她转头对着侍女说:“去把我那支银月兰花簪取来。”
侍女立马动身去取东西,江玉珂趁机牵起方筱染的手,像是一个慈祥和蔼的长辈,语重心长的说:“或许是年纪上来,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就喜欢的紧,侯府公子虽多,可也只有清儿成了婚,作为母亲,对你自是寄予厚望的。”
她的目光轻描淡写的瞟向方筱染腹部,在那停留片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方筱染一怔,面上却故意露出娇羞的样子,别过脸,低声道:“母亲说的哪里话。”
“你也要努把力,让我早些抱上孙子,或许姐姐也会因此解开心结,从孤岛出来。”
说起这话时,江玉珂眸中多了几分惆怅。
她对商苓竹当真怀着善意吗?不,这显然不可能。
这二人就算没有深仇大恨,可单凭他们的处境,也绝不可能交好。
何况她不认为江玉珂真似表面这般温和客气,她所做之事,总感觉带了几分刻意。
方筱染没有接话茬,只是露出微笑。
这样的话题她实在没兴趣,之前郑嬷嬷也曾多次提起过,不同的是,郑嬷嬷是真心为顾煜清为她着想,但眼前江玉珂却给她很不一样的感觉。
很快,侍女将一个锦盒取来。
那盒子格外精致,上面还雕刻的有游云暗纹,连盒子都这么不一般,想来里面盛放之物应当很是贵重。
江玉珂拿过锦盒,将其交到方筱染手中,“这枚玉簪是我往些年偶然得到的,其做工精巧,又是暖香玉所制,与你很是相衬。”
“母亲上次才送过我一支金钗,这玉簪,儿媳是万万不能再收的。”方筱染将锦盒轻轻推回,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语气却十分坚定。
初次见面就送她金钗,后来又是茶叶,现在又是玉簪,总觉得江玉珂太过热情,方筱染一向警惕,江玉珂此番倒是引起了她的怀疑。
见方筱染不肯收,江玉珂也不恼,只是面带笑意的将锦盒又往方筱染面前送了送,“金钗只是见面礼,此物是因为我实在喜欢你,婆婆送儿媳东西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你无需介怀。”
说着,江玉珂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沉,“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始终不是清儿生母,虽叫一声母亲,但终归与你不是一家人?”
江玉珂面露苦涩,看起来很是受伤。
这话说的倒是一绝,方筱染若不收下,就显得生分。
“母亲多虑了,儿媳并没有这个意思。”方筱染立马解释,不想江玉珂顺势将锦盒塞进她手中,“既然没有这个意思,那就收好,心悦,你再去包点海棠酥让少夫人带回去,清儿最喜欢我做的海棠酥,经常缠着我给他做呢。”
顾煜清会缠着她,让她做海棠酥?
方筱染总觉得这种事很古怪,可又一想,或许他还真做得出来。
闲聊一番后,江玉珂突然拉住方筱染的手,面色严肃的问:“你那位嫂嫂究竟是何意?为何要到侯府来闹事,是不是方家出了什么事?若你觉得难做,大可交给我,我替你摆平。”
“母亲放心,我自己能解决,把她交给我吧,我带回去,以免她打扰到母亲休息。”方筱染话音一落,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侍女惊慌的通报:“夫人,那位,正在房间里发疯,说少夫人若是不见她,她就鱼死网破……”
“胡闹,这里可是侯府,轮得到她乱来?”江玉珂震怒,方筱染连忙拉住她,轻声道:“交给我吧,我去处理。”
然后她转头对着那侍女说:“带路吧,我去会会她。”
侍女一愣,先是扭头看向江玉珂,见其并未阻拦,这才弱弱点头。
在他们离开后,刘妈妈将剪刀双手奉上,低声道:“这位少夫人的警惕心还真重。”
“她若聪明,应当知道如何选择。”
“可奴婢听闻,少夫人和二公子之间似乎并不怎么和睦。”
“强扭的瓜,又怎会甜呢。”
江玉珂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可眼中却渐渐显露出凌厉之色。
“希望她,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