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相国府门前。
车马喧攘,人头攒动。
姜元柏站在府门正中,一身簇新的官袍,神情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时而望向长街尽头,时而整理着衣冠,指尖微微颤抖。
女儿姜梨,今日回府。
这个自幼送往贞女堂,几乎被遗忘的女儿,竟是在那样的风波中归来。
他的心情,既有几分迎接的期盼,更多的却是对未知的忐忑。
忽然,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
“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玄甲、气势凛然的卫士开道而来。
那旗帜,那服饰……
“是肃国公府的仪仗!”有人认了出来,语气中满是震惊。
姜元柏也是一愣,肃国公萧蘅?他怎么会……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队仪仗行至近前,竟从中分出一半,约莫二十余人,护送着一辆并不算奢华,却干净整洁的马车,停在了相国府门前。
另外一半仪仗,则在为首将领的示意下,肃立一旁,并未靠近。
半副仪仗!
这排场,不轻不重,却意味深长。
既给了姜家颜面,也表明了肃国公府的态度——对这位姜二小姐,是另眼相看的。
姜元柏心中瞬间了然,这必然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通过萧蘅的手笔,送回姜梨。
风光,却又带着敲打。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亲自上前。
“梨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马车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疏离的面容。
正是姜梨(薛芳菲)。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父亲,以及他身后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这场风光的回归,她心知肚明,是谁的手笔。
几日后,京城繁华的街市。
苏洛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仅带着菘蓝,缓步走在人群中。
春日暖阳,市井喧嚣,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不绝于耳。
与平日里长公主出行的盛大仪仗相比,今日的她,显得格外低调。
菘蓝有些担忧地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殿下,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她低声道。
苏洛脚步未停,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冒险?”她侧眸看了菘蓝一眼,“若不如此,又怎能引蛇出洞?”
她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周围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
沈玉容……
虽然她到这个世界以来,与他并无直接交集,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不会轻易罢休。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她故意减少随从,就是为了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机会”。
她倒要看看,是谁,按捺不住。
菘蓝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更加警惕。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绸缎庄。
苏洛随意地看着各色料子,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窗外,捕捉着街面上不易察觉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轻浮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哟,这家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位标致的小娘子?”
苏洛和菘蓝同时蹙眉,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走进一个穿着华丽,面色略带酒气的年轻男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油头粉面的跟班,正一脸谄媚地笑着。
那男子目光放肆地在苏洛身上打量,眼中毫不掩饰贪婪和淫邪。
“小娘子独自一人?不如让本公子陪你逛逛?”
他见苏洛衣着虽好,却只带了一个侍女,身边并无护卫环绕,便想当然地以为是哪家富户的小姐,起了轻薄之心。
苏洛眸光一冷。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她原本是想引沈玉容那边的人,没想到,钓上来的,却是另一条鱼。
菘蓝脸色铁青,正要上前呵斥。
苏洛却抬手拦住了她。
她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菘蓝立刻上前一步,凑到苏洛耳边,极低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殿下,是秦国公府的小儿子,秦霄。”
秦霄?
苏洛眼神骤然一凝。
秦家的小儿子,那个贪财好色,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萧蘅最近正在暗中追查一桩私盐大案,线索几经辗转,隐隐指向了秦国公府。
只是秦家势大,行事又隐秘,萧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突破口和确凿的证据。
这个秦霄,据说就是秦家暗地里负责部分“生意”往来的关键人物之一。
苦于没有由头动他,没想到,今日他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秦霄见苏洛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更觉得她是在故作矜持。
他色心更大,上前一步,伸出手就想去拉苏洛的衣袖。
“小美人儿,别这么冷淡嘛,跟了本公子,保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一道凌厉的鞭影闪过,狠狠抽在了秦霄贤伸出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瞬间便是一道红痕,皮开肉绽!
“啊——!”秦霄痛得惨叫一声,捂着手踉跄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苏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玄黑色的软鞭,鞭梢还在微微颤动。
她甩了甩鞭子,发出清脆的破空声,眼神冷冽如冰。
“放肆。”
清冷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霄疼得龇牙咧嘴,又惊又怒。
他在这燕京城横行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尤其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美人当众抽了一鞭子!
“你!你敢打我?!”他指着苏洛,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我爹是秦国公!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后的跟班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将他护住,对着苏洛怒目而视。
“大胆刁女!还不快给秦公子跪下赔罪!”
“惹了秦公子,你全家都别想好过!”
绸缎庄里的掌柜和伙计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