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眼波微动,顺着菘蓝的视线看去。
只见茶楼入口处,沈玉容一袭青衫,缓步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从翰林院过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书卷气,温润如玉。
他目光在大堂扫过,像是在寻找空位,随即“恰好”看到了二楼临窗的苏洛。
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迈步走上楼梯。
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了苏洛的雅间外。
“可是……长公主殿下?”沈玉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洛转过头,看向他,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一点意外。
“沈大人?”她微微挑眉,“真巧。”
沈玉容微微躬身行礼:“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未曾想在此处遇见殿下,臣失礼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苏洛淡淡一笑:“沈大人不必多礼,本宫也只是出来随意逛逛,听闻这里的说书先生有趣,便来坐坐。”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邀请他入座,态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沈玉容目光落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不知臣,可有荣幸,在此叨扰片刻?”
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征求她的同意,显得十分知礼。
苏洛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沈大人请自便。”
“多谢殿下。”沈玉容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二连忙上前添了茶水。
“殿下也喜欢听这些市井故事?”沈玉容似乎想找个话题。
“闲来无事,听个乐子罢了。”苏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倒是沈大人,公务繁忙,怎会来此?”
“刚从翰林院出来,想着此处清静,便想来歇歇脚,未曾想竟能巧遇殿下。”沈玉容温声解释,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是偶遇。
苏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挺巧的。”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楼下,“沈大人也一起听听吧,这位先生讲得确实不错。”
她不再看他,一副专心听书的模样。
沈玉容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会偷偷看他,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心跳的少女。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眼前的女子,是昭阳长公主,是权倾朝野,连萧蘅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需要小心应对。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和茶客们的喧闹声传来。
沈玉容没有再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过犹不及。
今日的偶遇,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只需要让别人看到,他和长公主“偶遇”,并且相谈甚欢,这就够了。
苏洛看似在听书,实则也在暗中观察沈玉容。
他比以前更加内敛,也更加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
这份心机,若用在正途,倒也是个人才。
可惜……
一炷香后,苏洛起身。
“时辰不早了,本宫该回府了。”她淡淡道。
沈玉容立刻起身,躬身道:“臣恭送殿下。”
苏洛没有看他,带着菘蓝,径直下了楼。
沈玉容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茶楼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饮着。
周围的茶客们,早已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此刻正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刚才那位是……长公主殿下?”
“旁边那位,好像是翰林院的沈编修?”
“沈编修?就是那位惊才绝艳的状元郎?”
“是啊,听说长得俊美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公主怎么会和沈编修在一起?还同桌喝茶?”
“莫非……”
各种猜测和议论声,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荡漾开来。
沈玉容听着这些议论,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然,第二天一早。
京都城里便开始流传起一个令人震惊的传言。
——昭阳长公主殿下,看上了新科状元沈玉容,有意招其为驸马!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在茶楼酒肆间流传,很快,便传入了各大府邸的后院。
“听说了吗?长公主殿下昨日在闻语轩和沈编修私会呢!”
“何止私会,听说两人相谈甚欢,眉目传情呢!”
“真的假的?沈编修虽然才貌双全,可到底出身寒微……”
“嘘!小声点!长公主殿下看上的人,谁敢说三道四?”
“也是,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她若真想要沈编修做驸马,谁能拦得住?”
“沈编修这可真是……一步登天啊!”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有人羡慕沈玉容的好运,有人嫉妒他的青云直上,也有人觉得此事荒唐。
但无论如何,“长公主欲招沈玉容为驸马”的说法,已经深入人心。
甚至有人开始猜测,长公主是不是早就对沈玉容有意,之前的种种强势,不过是为了给他铺路?
一时间,沈玉容再次成为了京都的风云人物。
只是这一次,伴随着他的,不再仅仅是才华和赞誉,还有无数复杂的目光和猜测。
沈府之中,沈玉容听着下人回禀外面的传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
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让所有人都认为,是长公主对他有意,是他沈玉容,即将成为皇亲国戚。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自然会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而萧蘅……
想到那个权势滔天的肃国公,沈玉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就不信,听到这样的传言,萧蘅还能坐得住!
只要萧蘅乱了阵脚,他的机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