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心摇了摇头:“许夫人你想的太简单了。”
“陛下这一次的目标是很明确的。”
“他之所以要明日早朝再做定夺,根本就是想拖延时间。”
“他赌的就是徐哲远他们熬不住大刑,说出一些对骁勇队不利的消息。”
“如今马家已经如强弩之弓。”
“所以陛下不会再允许许家一家独大。”
“收回兵权以后,定会将这些兵权散发给多位将军。”
“而徐哲远他们这一次是生是死,全凭造化。”
沈兰心说的平静,许夫人心中一颤。
“陛下当真会这么绝情?今天陛下对太妃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
“他是铁了心要清算许家,所以我们不要再抱有任何的希望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由太妃娘娘给陛下一个台阶。”
“由她出面去规劝大将军交出兵权,以保其他几人平安无事。”
许夫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总是觉得陛下就算再无情,也不至于无情到这个地步。
果然,沈兰心的话刚刚说完,暗卫影木便从天而降。
“夫人,太妃娘娘去了刑部,应该是和陛下做了交易,去规劝大将军交出兵权。”
许夫人一惊,她看着沈兰心:“兰心,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妃娘娘和你单独说过什么吗?”
沈兰心摇了摇头:“并没有,我只是猜到的。”
“按正常来讲,就是应该这条路子。”
“不过,我刚刚也给皇后埋了个坑,这次事情以后陛下不会再相信许家。”
“但同样对皇后也失去了信任。”
“我们谁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接下来就等今晚三更。”
“我们要确定一下府中是否真的有眼线了。”
沈兰心不提,许夫人都已经忘记了今晚三更的事情。
“兰心,我怎么也无法相信,我府中的下人们可都是追随了我多年的人啊。”
沈兰心苦笑道:“我的傻夫人呀。”
“兄弟手足都会为了利益反目成仇,更何况只是下人呢?”
......
这边的许太妃已经来到了刑部的大牢里。
阴暗潮湿的环境,让她的胃里一阵作呕。
想到自己的兄长,一辈子忠君爱民,现在竟被关在这种地方。
他战场杀敌,没死在敌人的刀口下,却差一点要毁在自己所追随的君主手下。
许有道的牢房在最里面,他一身秋衣,坐在一张简易的桌子前正在写着什么?
见到许太妃,便要起身行礼。
“哥哥,不必多礼。”
许太妃连忙上前伸出双手扶住了想要下跪的许有道。
接着继续说道:“哥哥,你可还好?”
许有道沧桑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我一切安好,只是阿远他们,恐怕……”
他满脸的心疼,话音落下许太妃也是红了眼眶。
只是冲她摆了摆手,许有道向牢门外看去,心中了然。
“娘娘,为何会来此?”
“哥哥,你年纪也大了,可否想解甲归田安度晚年呀。”
许太妃说完,许有道便听明白了她此次来这里的目的。
这肯定是南风帝的意思。
想必太妃能争取一个来到刑部说服自己的机会实属不易。
这场争斗,平心而论,他许家占不到半点便宜。
“罢了,确实是力不从心了,想必你那两个侄儿而今伤的也不轻。”
“估计以后都打不了仗了,我愿意交出兵权。”
“带着妻儿离开京城,至于阿木和阿远他们,是否愿意留在京城,就凭陛下安排吧。”
许太妃点了点头:“我去问问他们心中的想法。”
说完便起身打算离开,许有道却直接拉住了她。
“娘娘,这牢房重地,阴寒之处,娘娘金枝玉叶,身体娇贵,实在不便在这里久留啊。”
“稍后陛下定会派人去询问他们的意见,娘娘又何苦……”
许太妃摇了摇头,制止了许有道接下来的话。
“我既然想替陛下分忧,自然要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话虽这样说,但许有道心里明白,许太妃是想看看徐哲远。
今天过后,许有道便会辞去官职。
其实如果徐哲远明智的话,就应该一起辞官,否则留在朝中早晚是隐患。
南风帝是绝对不会留着他这个太妃的亲儿子存活的。
倒不如远离权贵,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想必太妃在这个时候宁愿冒着风险去见他,就是想提醒他早点离开才是保命的上策。
正如许有道所料,许太妃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怕徐哲远年少轻狂,不懂朝中的人心险恶。
更害怕,今天过后,徐哲远若辞官离京,她便再也没有机会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
徐哲远的牢房离许有道的牢房并不远,没走几步便到了。
这里阴暗潮湿,视线并不是很清晰,只看见牢房的深处,一个木桩上吊着一个红色的人。
男人低垂着头,头发散落挡在额前。
全身上下看不见一处好皮,就连十根手指也是血淋淋的。
深秋的刑部大牢里冷风瑟瑟,男人身上穿着一件一套破碎的囚衣。
他赤着脚站在泥地上,脚上是泥水和血水混合着。
许太妃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侍女小香已经吓得浑身颤抖,她带着哭腔道:“娘娘,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片刻过后,许太妃才摆了摆手,示意牢头将门打开。
她望着架子上的人,此时是多么想冲过去,抱着他。
把这些年亏欠他所有的母爱全部都给他。
告诉他挨打的时候可以哭,疼的时候可以喊,在娘面前不需要掩盖自己的情感。
可是周围应该都是南风帝的眼线,她不能说,她不能表现出对这个人有任何格外的感情。
这是他作为一个母亲唯一能为儿子所做的事,那就是不再为他引来任何的风险。
此时那架子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或许是母子连心,他有了感应一般艰难的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也已经肿的剩下了一条缝,睁开都很艰难。
可他仍然努力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目光游离了片刻,终于聚焦在许太妃的脸上,似乎也是一惊。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