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个时候,君九宸突然拔高的声音,却在地牢中再次响起,激起回音。
“那舒嫔呢?”
“她在宫中宫外皆无根基,根本不会碍了你们的路,你们又为何非要置她们母子于死地?”
魏皇后想着那日舒嫔宫中的那场大火,眸光微闪。
最后却只是带着几分凉薄的道。
“本宫原本并不想杀她的,是她自己命不好,看见了本宫与子瞻相见,这才断送了她自己的性命,与他儿子的大好前途!”
那时候,她虽然与子瞻已然有所往来,但不过是因为深宫寂寞和年少时的深情,子瞻也从未表露过丝毫有登上皇位的想法。
他还同她说,若是她想扶三皇子上位,他一定会尽全力支持。
可偏偏那一日,舒嫔与她的贴身宫女,撞见了作侍女打扮的她,与子瞻在一处偏僻的宫殿私会。
她只能除了她!
可那日她本就是出来与子瞻私会,身旁并不敢带多少人,也不敢惊动宫中侍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跑回了自己宫中。
而那日,正是三皇子的休沐之日,他自御书房回来同她请过安后,她便允了他去见自己的生母。
她不确定舒嫔会不会将此事告知他,告知她宫中的下人,便只能破釜沉舟,趁着夜深,让人放了一把火……
舒嫔的宫殿本就偏远,她又让人锁了门,刻意在坤宁宫作了一出戏,将禁军全部引走,耽于救援,这才将她和宫中所有人,付之一炬。
魏皇后想着,眼底到底是浮现了一丝不甘心。
那时她的年岁已然不小,知晓自己可能这一辈子再无可能有子嗣,大皇子和二皇子身后又皆有母族庇佑后,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希望寄托在三皇子身上。
那个孩子……
其实是一个好孩子。
舒嫔出身不高,却有了皇子,先帝又薄情,她自然便成了后宫的众矢之的。
尤其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生母,更是将她视作潜在的威胁,没少让人暗中对她们母子二人下手。
所以,在她决心庇护她们母子后,那个孩子为了感激她让他的母妃在后宫免受欺压,十分乖巧听话。
无论她交给他多么繁重的课业,他都从来不曾有半分的懈怠。
哪怕练习骑射时手都磨出了血,也一声不吭。
只为了让她满意。
她想,若是没有那一日的意外,或许自己不会走上后来的这条路……
毕竟三皇子若想坐稳皇位,只能依靠她们魏家。
只是听着魏皇后一句轻飘飘的命不好,便将母亲的惨死,与自己这半生的坎坷全部掩盖了过去。
君九宸眼中却是戾气翻涌,紧握成拳的手指掐入掌心,滴落点点鲜红。
宋晚瞧着他这副模样,知晓他怕是动了杀心,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唤了他一句。
“王爷……”
君九宸听到宋晚的声音,略显僵硬的侧过头去看了她。
其实……魏皇后的这个回答,他不该有多少惊讶的。
毕竟,他心中早有预设。
只是当亲耳听到真相就这般血淋淋的在眼前撕开之时,他终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意。
只是眼下,怀王府还未倒台,他便是再想杀了魏氏,也不能动手。
君九宸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带兵入京时,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了无牵挂,便没有夺了这个皇位。
否则,如今也不至于还要继续容忍眼前之人继续活着……
如此想着,君九宸渐渐将紧握的拳松开,反手握住宋晚的手,藏进袖中。
手中传来的温度,也让他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
再看向魏皇后的时候,眼中已然恢复清明。
“舒嫔为人本分,平日若是无人召见,她连宫门都不愿意出,魏皇后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她为何偏偏在那日撞破了你与云骁的丑事,而那一日,三皇子也恰好在她宫中吗?”
听到这句话,魏皇后似乎也是稍稍愣了愣。
当年的事发生的太快,从舒嫔撞破她与子瞻会面,到她让人放火烧宫,不过短短一夜。
而那之后的许多年,是子瞻的爱和陪伴,支撑着她在宫中惶惶度日。
子瞻提出要夺那九五之位,更是在离那件事将近十年后。
那时,这段小小的“插曲”,已然几乎快要被她自己遗忘,所以,她自然从未往这方面去想。
可是今日……
她知道了子瞻其实是不想让她膝下有孩子的……
魏皇后想着,只觉一颗心钝痛不已。
这数不清的漫长岁月中,他究竟欺瞒了她多少……
如此想着,魏皇后闭了闭眼,片刻后才重新睁开,声音中满是疲倦。
“你们不要白费心思了。”
“便是你们翻出再多的旧事,我也只有那一句话,我不会帮你们对付他!”
君九宸看着魏皇后如此,只眸色深深的看了她许久。
才拉宋晚的手,转身离开。
……
夜深人静,依旧是那密林的出口。
君九宸这次却未急着同宋晚离开,而是由替她笼了笼身上的大氅后,拉着她的手,漫无目的的在林中走着,似乎是在想什么。
宋晚此时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她们能做的都做了,若是到了这个地步,魏皇后仍坚持不肯开口
那魏皇后这步棋,便可能成了一步废棋……
而这时,君九宸却已然停下了脚步,眼眸幽深的看着她。
“晚儿,我想同怀王府痛快的赌一场。”
“你可愿信我?”
宋晚抬眼看着眼前如点漆般深邃的眸子,干脆的道。
“愿意。”
“王爷想如何做?”
君九宸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
“引蛇出洞。”
既然过往的事抓不到证据。
那就……让他再错一次。
筹码。
便是云骁这数十年来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