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明煊出现的第一时间,刘谌就已经收到了下面人的汇报。
在刘谌看来,这不过是这些世家之人的惯用伎俩罢了。
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风险相互抵消。
就算遇到什么危机,也能够保证将来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种手段简直不要太熟,哪怕是已经把篡位写到脑门上的司马氏,都还留着一个司马孚作为大魏忠臣。
然而刘谌不知道的是,崔明煊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不假,但也是真的想让崔世义死!
出身关东士族的崔氏,家族中的嫡庶之分要远比益州本土世家要来的更加严苛。
别的世家都是挑选家中最为优秀的人才送到成都来编纂经典,而且大部分都是作为下一代的主家之人进行培养的。
所以这其中的一部分人在得知家族造反之后,才会选择自杀。
因为被家族悉心培养的他们,在成都见识过大汉这些年的改变之后。
知道家族此举一丁点儿成功的机会都没有,同时也无法选择背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家族。
只能选择一死。
但是崔明煊不一样,他被派来成都,完全是为了替家族留住崔世义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从一开始,崔明煊就知道自己是一颗弃子。
可随着崔明煊在成都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越来越能够明白刘谌这位拯救大汉于危难之间的皇帝有多么的厉害。
同时也看到了刘谌对大汉做出的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这种改变让崔明煊找到了一丝希望。
即便不靠家族,他也能够挣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然而这一切都随着他得知兴古崔氏跟着叛军 一起造反后戛然而止。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家族为何要这么做。
自己曾经数次给家里写信,明里暗里的告诫他们一定不能和朝廷对抗。
结果家族不仅选择和朝廷对抗,还选择了最为激烈的那种。
自己也从一个对大汉有功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身背谋逆之罪的人。
这种从天堂跌落的感觉,让崔明煊直觉得天都塌了。
但是他却不怪刘谌,把所有的恨意全都撒到了崔世义的身上。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又怎么可能被“发配”到成都?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又怎么可能背负逆贼之名!
既然你崔世义不义,那就别怪我崔明煊不仁!
想要自救的崔明煊当即便做出和崔世义甚至是崔家切割的举动。
唯有如此,方能在这种死局下谋得一线生机。
于是丝毫不顾礼仪的在宫门前,身上仅着白衣,跳着脚的对崔世义和崔家,乃至所有造反的人破口大骂。
读书人骂起人来,那可比普通人狠多了。
直接引来了准备进宫的陈寿的侧目。
但也仅仅只是看了崔明煊一眼后,便匆匆的踏入宫门。
等到陈寿经过侍卫的通报来到刘谌面前的时候。
陈寿的脸上早就已经堆上了激动之色。
“陈卿此时前来,必有大事要报。”
“且让朕猜猜你的来意!”
三郡叛乱的事情,从头到尾刘谌都没有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
所以心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面对突然到来的陈寿,刘谌甚至还有心思跟他打趣。
“莫非是朕让陈卿所着《忠良传》和《贰臣传》已经成书?”
陈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敬佩之色:
“果然都瞒不过陛下!”
“臣自得了陛下旨意之后,便在家中潜心着书。”
“花了足足两年半的时间,总算不负陛下所托。”
“两本书的初稿已经完成!”
说着陈寿便从袖子里掏出两本已经装订好的书,递到刘谌面前,
“这两本书只是第一卷的内容,呈于陛下过目。”
“若是陛下满意,臣便把其余内容一并送来,若是不满意,臣也可回去再做修改!”
夺回汉中之后,刘谌为了发动舆论攻势,替大汉打造一个健康的舆论环境。
便下旨让陈寿在家着书,并且几乎没有给他安排别的任何事情。
所以陈寿进宫见自己的理由并不难猜。
从陈寿的手中接过两本书后,刘谌便饶有兴趣的开始翻阅。
刘谌最先看的便是《贰臣传》,因为《忠良传》只是针对大汉内部。
但是《贰臣传》却是直指曹魏本身这个大汉最大的敌人。
略过开篇的十常侍和董卓等人,刘谌把目光着重放到了曹氏身上。
在读过一篇之后,刘谌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老陈家的读书人,骂起人来是真的狠。
当年陈琳的一篇《讨贼檄文》把曹操骂的一头冷汗。
陈寿这篇文章,丝毫不比陈琳来的差。
尤其他还比陈琳多知道了后来曹操逼迫汉帝,逼杀皇后的事情。
比陈琳多掌握了不少曹操的罪行,骂起来也更加的狠辣。
后面的曹丕等人,更是被陈寿直接当成无君无父的禽兽一通谴责。
至于其余人,如华歆等辈,皆被列入《贰臣传》中,遗臭万年!
而这,还只是陈寿拿给刘谌看的第一卷中的东西。
看完之后,刘谌就知道,一旦这本书散播出去,短时间之内或许看不出什么来,但是长时间持续下去的话,必然会对曹魏的正统性产生打击。
因为就连刘谌这个穿越者读完此书都觉得心有戚戚,更遑论其他人了。
至于《忠良传》,反倒是写的中规中矩,并没有刻意的夸大上榜之人的功劳,不过却略去了一些他们犯的错误。
对此刘谌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两本书本就是当做宣传口径的东西,肯定会只展示一面。
至于另一面,自有史书评价。
“就这两卷而言,陈卿做的很不错。”
“若是后面几卷也是如此,便可以直接送到宫中,等校对完毕便可以进行印刷。”
陈寿闻言脸上现出一抹激动之色:
“臣遵旨!”
别人着书一本就已经能够青史留名,自己一下子着了两本!
况且自己还这么年轻,将来未必没有继续着书的机会,光是想想就觉得前途无量。
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刘谌说道:
“陛下,臣进宫之时,看到有一人在宫门前状若癫狂,不知是何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