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刘谌并不知道雍良他们曾经向吴国求援的消息。
但是从孙皓的举动并不难猜出来孙皓为何要这么做。
不过刘谌倒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区区几个逆贼,还丢失了根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兴汉四年腊月,陈仓石苞在得知姜维被调离汉水北岸之后。
立刻派兵进攻顶替姜维前来开拓陈仓道的张翼。
张翼一个不防,被石苞打得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只能暂时退出陈仓道。
消息传到成都之后,刘谌便下令让尚未返回南中的霍弋领兵北上。
同时又让范长生暂时都督南中一切事务。
之前跟随霍弋回到成都的讲武堂前三期学子已经跟随姜维前往魏兴。
这次刘谌又把讲武堂第四期学子交到了霍弋的手上。
至于汉水北岸城池的修建,倒是没有落下什么进度。
张翼虽然不敌石苞,但是把守陈仓道南边隘口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那些修建城池的吴商或者说是两头下注的江东世家们。
对于修建城池的热度似乎没有之前来的高了。
工程进度虽然没有拖拉,但比起一开始的时候有不少的下降。
而且还在不停的抽离自家人手。
等到刘谌进行一番深入调查之后,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在益州和汉中普及教育这件事,可不单单只是触碰了益州世家的利益。
就连那些想要投靠大汉的江东世家,同样也感觉到受到了威胁。
这些人之所以想要投靠大汉,无非就是想要给家族谋一条别的出路。
到时候就算是没了吴国,或者是完全脱离吴国也照样能够过着高高在上的生活。
刘谌发到县里学堂的那些书籍没有做丝毫的保密工作,也压根保密不了。
这些人轻而易举的就知道上面的东西,也看出来这些的东西将来对自己的威胁有多大。
孙皓虽然残暴,但顶多就是杀点人,家族受到的伤害在孙皓死后或者是换个皇帝上位之后也能够十倍百倍的拿回来。
到时候自己还是玩弄权柄的庙堂高层。
可是刘谌的举动,等于直接断了这些世家的念想。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就要重新审视对于大汉的态度了。
刘谌在调查清楚这些之后,倒也没有生气。
只是说了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反正他们已经替自己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
安南国的粮食已经运回来了,再加上益州和汉中的收成以及从那些世家手里弄来的粮食。
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粮食危机的。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接下来的每一步,刘谌都必须走的格外小心。
在这种情况下,兴汉五年悄然而至。
今年的宫廷宴会,和往年截然不同。
不光是气氛稍显压抑,就连参与的人都少了很多。
不用说,这些少了的人自然是之前和南中三郡叛乱有关的人。
至于其他的人,霍弋带兵前往汉水北岸和石苞对峙。
范长生因为都督南中事没有返回成都。
姜维正在带兵进攻魏兴。
往年参加宫廷宴会的陆晏这次也同样缺席,因为他也率领着大汉刚练成的数千水师正在协助姜维作战。
倒是往年不曾参加的董厥,这次出现在了宫廷宴会上。
酒过三巡之后,刘谌看着稍显压抑的气氛,笑着说道:
“众卿,今日朕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打起精神,凝神倾听。
“月前皇后身体不适,太医诊断之后,朕才得知皇后已有身孕。”
听到刘谌的话,原本寂静的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皇后有身孕,这对于大汉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谯卿!”
听到刘谌叫自己,谯周立刻起身:
“臣在!”
刘谌笑着说道:
“卿以为此兆何意?”
作为宫中学堂教授,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谯周要比其余人早一步知道这个消息。
在听到刘谌的问话之后,不假思索的便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皇后有喜,我朝国祚绵延不绝。”
“大汉兴复,则指日可待!”
其余人听到谯周的话,纷纷起身道: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兴复大汉,指日可待!”
刘谌也再次举起酒杯,对着满朝文武说道:
“众卿亦为之贺,共饮此杯!”
有了这个好消息之后,所有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全都激动了起来。
之前的压抑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有什么事能比大汉国祚延续更为令人高兴的呢?
等到众人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
刘谌又起身宣布了另一个消息:
“朕意,从今年开始,到兴汉六年为止。”
“在益州和汉中募兵七万,以作北伐之用!”
这个消息一抛出来,更是引得在场之人心中一阵惊呼。
去年的这个时候,刘谌在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里,把攻取魏兴作为战略目标的时候。
就有人觉得刘谌过于激进。
没想到今年刘谌居然准备直接招募兵士!
而且一招就是七万。
七万人看似数量不多,但是对于大汉来说恐怕是有点艰难。
大汉能战之兵如今皆掌握在姜维等人手中。
合计不到二十万,这些兵力还包含了之前剑阁之战和汉中之战收编的魏军俘虏,以及从上庸逃过来的魏国百姓中招募的兵士。
现在陛下要再招募七万人,着实是不容易啊!
“陛下,国中百姓维持民生已经甚是艰难,若是再征七万兵士,恐有穷兵黩武之嫌。”
“不若再缓上一两年,等国中民生稳定下来之后再议如何?”
这一次,是太尉宗预站出来劝谏。
刘谌却摇了摇头指着董厥说道:
“董卿,你来说!”
董厥立刻起身行礼后说道:
“南中一战,朝廷从那些 叛乱的豪族之中共搜出隐匿人口三万余人,其中青壮年占八千之数。”
“目前皆已被编入军中效命!”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众卿都听到了吧?”
“区区南中三郡,便有三万人口隐匿,整个益州尚有二十一郡,且霍卿和范卿之前在南中的时候,还收编了不少蛮人。”
“其中有一部分已经在兴山驻防,为大汉效命。”
“以此为基础,招募七万兵士,又有何难?”
虽然在兴汉四年伊始的时候,刘谌就命范长生等人汇报了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取得的成果。
众人也确实为当时的成果感到惊讶。
但在刘谌一句句的讲述中,满朝文武才知道这些年大汉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想到这些年,大汉竟然改变了这么多?!
而且按照刘谌的说法,征兵七万绝对是往保守里说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大汉北伐确实要从一个口号变成一个现实。
在经历过一轮清洗之后,朝堂上的官员基本上就只剩下主战派了。
剩下寥寥几个即便不怎么希望北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之所以会选择花费一年的时间征兵。
除了这些新招募的兵士需要训练之外。
还因为这次刘谌不打算从百姓中抽调兵丁。
虽然益州人丁登记之事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
但是从表面上来看,益州世家手中的土地也需要有人来耕作。
所以刘谌即便是已经将人丁登记完毕,也不可能直接从他们的手里要人。
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以土地需要耕作的名义将这些奴仆留下。
要是强要的话,就是朝廷理亏在前。
随着那些吴商背后的世家逐渐撤出大汉,刘谌也不希望大汉再有之前南中三郡之事。
这个时候,征兵就成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北伐是大汉唯一的政治正确,所有敢于阻碍北伐的人,刘谌都可以随意征讨。
他们是不敢在这上面跟朝廷作对的。
这些人丁抽走之后,那些世家手中大量掌握的土地也无法维持正常耕种。
但是朝廷按照田亩该收的税却一分都不会少。
到时候他们也必然会在土地上进行一番取舍,或是将这些土地卖给朝廷,或是卖给益州百姓。
无论是哪一种,对朝廷来说都是有益无害。
同时,也可以在训练的这两年时间里,让这些兵士们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世家的危害,为将来彻底扫平隐患做好准备。
而在刘谌厉兵秣马的为北伐做准备的时候。
远在鲜卑境内的关彝却遇到了一件棘手之事。
倒不是说关彝这段时间对雍州的袭扰有什么问题。
恰恰相反,在有司马炎和刘谌的牵制之后,关彝这边司马攸根本无法投入太多的兵力。
而且鲜卑以及羌胡和雍州的分界线相当的长,每次关彝都是从不同的地方进入雍州境内,一击即走。
着实给司马攸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关彝真正面临的问题是,来自于当初当初被自己裹挟到这里的这些魏军。
从兴汉二年关彝胁迫司马楙并裹挟其麾下士兵到现在为止。
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三年时间,关彝他们根本就做不到滴水不漏。
就算那些魏兵再傻,也知道关彝他们跟自己不是一伙的。
只是碍于自己已经被裹挟到这里,一旦把事情挑明,这些魏兵就成了实打实的叛军。
所以这些魏兵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以为过个一年左右,自己就可以重新回到魏国境内,到时候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的,谁也没法追究自己的责任。
毕竟自己是跟着主帅来的,主帅可是实打实的司马家的人。
可是一年一年又一年,眼瞅着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关彝他们却丝毫没有放自己回去的意思。
想想自己还在幽州的家小,这些人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凭借着司马楙的主帅身份进行弹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瞅着士兵们的怨言越积越多。
都快要弹压不住了。
关彝可不觉得凭借无常军这几千人就能灭了人数是自己几倍的魏军。
所以他必须要想个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别说是骚扰司马攸了,就连自己的小命恐怕也得交代在这里。
“这些魏兵将士都是有家有口的,出来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要是继续强行把他们留在这里的话,我担心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杨兄,想想办法吧,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和杨稷以及司马楙讲述了自己的担忧后,关彝皱着眉头再次向杨稷询问对策。
和同样眉头紧锁的杨稷不一样的是,司马楙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魏兵想要返回魏国。
相反,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三年的司马楙此时一点都不想回魏国。
一开始的时候,被关彝他们强行控制的司马楙确实是有点心惊胆战,一切行动几乎都是被关彝所胁迫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司马楙发现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关彝他们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尤其是在献策往鲜卑人境内驻扎并筑城之后,更是让司马楙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因为从筑城之事定下开始,关彝便把这座小小的“城池”全权交给司马楙来打理。
而让关彝和杨稷感到惊讶的是,司马楙虽然军事不太行,但是在内政方面还真是个不错的人才。
虽然只有几万人,但却被司马楙打理的井井有条。
甚至还制定出了一些临时的制度,保证这个临时营地的平稳运行。
而找到人生意义,并且实现的司马楙颇有些乐不思魏。
只想在这里守着这个小营地待上一辈子。
一旦这些魏兵回去,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会全部暴露,到时候自己是什么下场可真不好说。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司马楙比关彝和杨稷更希望这些魏兵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
于是在听到关彝的担忧之后,他同样也开始积极的思索对策。
终于,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司马楙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有了!”
司马楙惊喜的呼喊道,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关彝和杨稷一跳。
“你有什么了?”
司马楙闻言继续说道:
“我想到解决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