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梅洛才挑开围帘朝小丽她们那桌走去。
此时的小丽显得特别兴奋,手里紧紧攥着那包黑续断,一口一个王叔的叫着。
见梅洛过来,中年人立刻起身,拱起他那双枯瘦的手说道:
“本人王汉,巴蜀金口河区人。今天特别梅先生出手相助,要不然……”
梅洛一抬手,打断道:
“听说你儿子考上了大学,没钱交学费才出来卖药的?”
“是的,梅先生,我们老家穷,没什么经济来源,儿子又是村里的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不能不送,所以只能把家里这点值钱的东西拿岀来卖……..”
他情绪有些激动,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那为什么卖了药不回去,而是去了赌场?”
梅洛冷冷的看着他,心里有种莫名鄙视感。
明明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有个值得骄傲的儿子考上了大学,竟然还拿着学费钱想着去不劳而获。
王汉慢慢的垂下头,脸上泛起阵阵赧色,欲言又止。
看着他这摸样,再联想到刚才在赌局上贪婪的神情,梅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火,大声斥责道:
“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赌徒迟早会害了你的家庭,连累你的儿子。死性不改总想着以小博大,做着不劳而获的的美梦,今天看到了吧,你们不过是人家赌桌上的美餐而己………”
他情绪激动,语气刻薄,像一个家长在滔滔不绝的训斥自己的儿子一样。
其实他的话不光是说给王汉听的,因为郑霞也站在旁边。
所以也来个一拖二,借此机会给她上上课。
就见郑霞嘴唇紧闭,缓缓低下头。
“我不是赌徒。”
这时王汉小声嗫嚅了一句。
“不是赌徒?不是赌徒你拿着儿子的学费还去赌?你那贪得无厌的眼神和娴熟的发牌的手法,一看就是个十足的烂赌徒…….”
他声音接近于吼,手也不自觉扬起。
真想给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见梅洛这摸样,小丽连忙站起身,一手挽着王汉的手臂,替他说道:
“梅洛,你误会王叔了,他是第一次去赌场,真的不是赌徒。刚才王叔说不舍得把药卖完,因为村里有几个老人摔了,须要这药来治疗。但卖了一半钱又不够,正好那赌场有人过来宣传,于是就想去赌下运气,看能不能赢点钱回去。”
梅洛看着小丽,心里不由有些疑惑。
平时这丫头很聪明,不是那种容易上当受骗的人,今天怎么像个傻孩子了呢?
难道是拿人手短,那药没给钱?
小丽也看出他的疑惑,于是补充道:
“王叔发牌的手法是因为他要照顾村里的十几个老人,又没有什么娱乐节目让这群老人开心,所以就经常和他们玩扑克游戏,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梅洛看了看小丽,又看了看王汉,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是王汉太聪明,还是小丽太天真。
他觉得这个解释太牵强,太他妈没技术含量。
王汉可能是被梅洛那一顿训斥,搞得有点紧张了。
就见他颤颤巍巍从那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几页,里面还夹着几张黑白照片。
他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文字小声说道:
“梅先生,小丽丫头的话是真的,我这次来卖药不光是为了儿子的学费,还想帮那些老人买些衣裳和生活用品,毕竟出一次大山不容易,但刚才卖那一半只有一千块钱,除了这几年的学费,根本就没钱再给老人买东西了。”
说着,他竟自己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动容道:
“梅先生说得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想着去不劳而获,更不要做那些以小博大的美梦,刚才真是糊涂了,竟然越陷越深,要不是梅先生及时赶到,我王汉将没脸回去见儿子和那些老人………”
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哆嗦的手。梅洛慢慢的拿过他的小本子。
果然,上面一行行小字记录着十几个人需要买的东西。
“王二爷,秋裤两条,袜子两双。”
“陈三叔,解放鞋一对,洗脸盆一个。”
……………
他又拿起那几张黑白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他们的样子。
照片上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衣裳破烂,穿着草鞋,有的甚至打着赤脚。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老人有的缺胳膊,有的缺腿,没一个身体健全的。
他拿起最后面一张合影照。
一共有十一个老人,王汉蹲在他们中间,
尽管他们的姿势站得东倒西歪,但此时每个人的笑容却很灿烂。
他只看了一眼,就快速合上本子,眨了眨眼睛,然后小声的问道:
“这些老人怎么回事啊?”
“都是上山采药摔的,有的是父亲摔残了,儿子摔没了,只剩下一个个孤寡老人,现在幸好有政府救济,油米酱醋都不用担心,我只负责他们的日常…….”,
没等他说完,梅洛捏了捏鼻子,看着小丽手上的药问道:
“给钱了吗?”
小丽大眼睛一立。
“给了,我只要了一小半,说了好久王叔才要那一千块钱。”
“现在还有车回巴蜀吗?”
梅洛扭头小声问王汉。
“有,五点有趟火车回去。”
梅洛点点头,随后走到郑霞面前,拿过她手上那袋钱。附在耳边说道:
“等下取给你。”
然后转身把袋子套在王汉的脖子上,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赶紧回去。”
“这?不………”
等王汉反应过来。
梅洛已经捏着鼻子走出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