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绫竹仔细的拼合将手中的泥状物仔细的捏出形状。
衾无冕就站在她旁边,他很喜欢月亮,此刻正凝望着月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绫竹动作时的声音会传来。
夜风轻轻撩起少女的发丝,她蹲在地上表情格外认真。
终于,月上树梢,绫竹要用到的最后一个零件已经做完。
她做着收尾的工作,将一个又一个惟妙惟肖的肢体部位摆放在了地上。
“如果你不做杀手的话,去做雕塑应该也会非常的成功。”
衾无冕看着那一地细节都做的非常的好的模型,眼底划过一丝赞赏。
“我不做杀手的话,你觉得你们会遇到我吗?”
轻笑了一声,衾无冕道:“说的也是。”
模型渐渐拼合而成,绫竹是按照衾无冕之前的样子捏的,此刻在幽幽的月光映衬之下倒真有些惟妙惟肖。
站在旁边看的漫不经心,但片刻之后,等到模型出具人形之时,衾无冕的脸上划过了某些微妙的表情。
“……似乎,少了一个部位。”
他清了清嗓子,委婉的提醒。
绫竹回头更加微妙的看着他:“你又用不着。”
衾无冕:“……”
他无奈的扶额:“并不是用不用得到的问题。”
绫竹蹙了蹙眉:“捏那个很麻烦的。”
她看着已经被拼合起来的模型:“要不你将就将就用得了。”
衾无冕:“……要不还是麻烦你再劳累一下吧,我想我应该还是需要的。”
在衾无冕的恳求之下,绫竹还是不情不愿的重新蹲在了地上,再次帮他捏身体空缺的某个部位。
衾无冕:“这个场景看上去有些奇怪。”
绫竹冷漠道:“觉得奇怪就把眼睛挪开。”
衾无冕知道她已经开始有些烦了,索性轻笑一声,真的乖乖别开了视线。
把最后空缺的部位补上,绫竹看着虽然栩栩如生,但始终少了一份人气的模型,慢慢的将右手搭在了模型的心脏处。
一缕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飘出,慢慢的汇聚在胸腔内,凝结出一颗小小的冰凌形状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拿出了那一颗漆黑却缠绕着一些金线的本源,将其按在了模型的丹田之处。
飞舞的金线在空中交汇,然后缓缓的将模型包裹在其中。
不受控制的拉力传来,衾无冕飘进了那一具模型之内。
金线像是厚厚的茧,丝丝缕缕的缠绕着模型,直到几分钟之后,金线才慢慢散去,在空气之中化为光点。
手指的关节微微的动了动,衾无冕久违的感受到了属于人才拥有的触感。
缓慢的睁开双眼,他从桌子上坐了起来。
绫竹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动静扫了他一眼。
“还满意吗?”
坐在桌布之上,衾无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又漂亮,最重要的是这只手并不是半透明的。
蜷缩了一下手指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温和的笑意:“谢谢,很麻烦你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死期,但他本身与命运就已经纠缠已久,所以并不害怕这些东西。
但偶尔在午夜梦回之时想到死亡本身,还是会有些怅然若失。
绫竹的存在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奇迹,搅乱了他原本的命线,在属于他的命运的枝芽之上开出了一朵不一样的花。
绫竹随手丢给了他一套衣服:“没有做工那么精细的,随便穿穿。”
衾无冕此时未着寸缕,但因为这具身体本身就是绫竹捏出来的,所以他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
慢条斯理的穿好了衣服,衾无冕的手指划过了桌子,眼底划过一丝怀念。
“好久都没有过触感了。”
绫竹将东西清理完毕,扔进了垃圾桶中,从冰箱里取过了一瓶冰水漫不经心的灌下。
“没有嗅觉,没有味觉,灵安局内能用到的东西有限,如果你需要这两样东西,后续就好好帮我办事。”
衾无冕轻轻的颔首,他没有拿上位者的架势,对于这个结果平淡的接受了。
“有触感就已经很好了,至少这样会让我有一种还活着的感觉。”
“但我需要提醒你一下。”绫竹慢悠悠的伸出手:“你依然是亡魂,以这种方式存在,本身是一具傀儡。”
衾无冕无奈的摊手:“只是一个比喻。”
想了想他认真的看着绫竹:“我可以触摸你一下吗?”
像是怕她误会,衾无冕立刻又道:“只是感受一下你的温度,抱歉,这可能有点冒犯。”
绫竹放下了冰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但并未拒绝,慢慢的将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
微凉的手指搭了上去,感受着少女肌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衾无冕垂下了漂亮的丹凤眼。
“……能够触摸到你本身,其实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