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极尽荒诞的日子,陈展再睁开眼,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头脑昏昏沉沉,不知为何连四肢也虚软了。
陈展伸手去摸怀里的人,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拉着,“哗啦哗啦”,他循声望去,看见自己的手腕被铁链拴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阿月?阿月?你在哪儿?”巨大的惶恐自心底攀升,陈展声音颤抖,生怕李朔月出了事。
陈展猛地用力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脚踝都被铁链栓住,用的是极粗的铁链,稍一动弹便会发出沉闷的碰响。
室内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陈展稳下心神,凭借着昏暗的光打量四周,他仍旧呆在李朔月的床帐中,不过是将帘帐放了下来,才让他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心头隐约浮出了一个猜想:李朔月清醒后,发现同自己最恨的人翻云覆雨,必然要大发雷霆,这铁链极有可能便是他绑下的。
如此一想,陈展便觉得自己浑身虚软,许也是他的手笔。
后悔吗?不,陈展不觉得后悔,他早做好了,要向李朔月赎罪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展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他会怎么对自己,是像教训宋秋是那样吗?
帘帐后的脚步声顿住,那人幽幽道:“玩了三日,你很得意吧?”
“娼妓好睡吗?陈将军,你真是不嫌脏,也不怕染上一身脏病。”
“对不起。”听见他这样自损,陈展的心不可抑制的抽痛,他像是呢喃又像是承诺:“我会遍访天下名医,治好你的病,你就再也不必忍受这种折磨了。”
“昨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陈展动了动胳膊,哗啦哗啦声随之响起,他道:“你要杀了我吗?”
寒玉掀开帘子,光便从外面泄了进来,陈展看见了他满是阴翳的脸,深知自己触碰了他的逆鳞,今日这遭皮肉苦是少不了的。
“怎么穿的这么少?你体弱,小心着凉。”已入了深冬,出门都要穿冬衣,可李朔月只穿了一层薄纱陈展长视线下移,发现他竟然赤脚踩在地板上,急忙催促:“快去添两件衣裳。”
“即便屋子里有火盆,也不能这样糟践身体。”
寒玉呵呵笑了两声,他挂上了帘子,翻身上了床,坐在男人的腰腹上,冷冷的俯视他。
他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红衣,眉目妖艳,嘴唇殷红,遮掩在乌发下的面庞被阴影笼罩,狭长的眼睛半眯着,散发出危险的光芒,像极了是来索他命的恶鬼。
陈展伸手去碰他的腿,只摸到了一手的寒凉,他扯着被子要往寒玉的腿上盖,服软道:“我知错了,你想做什么便做。”
“啪啪”,两巴掌抽过去,陈展微微瞪大眼睛,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疼,力道小的跟撒娇似的。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害怕刺激到李朔月。
寒玉沉下脸,他不敢使大力气,可瞧见自己两巴掌过后,陈展的脸竟然变也未变,被他的厚脸皮气的咬牙切齿。
他死死的盯着那张脸,伸出左手,微弓起手指,狠狠地抓了下去。
陈展的脸上当即出现了四道血印子,他动也不动,就这般任由寒玉发泄怒火。
“贱骨头!”寒玉咬着后槽牙骂,“当初李朔月求着你玩他你都嫌碍眼,现在在我装什么悔过自新?”
“给你的你不要,厌恶你的你追着跑,陈展,你说你是不是贱骨头?真叫人犯恶心。”
“是,我是贱骨头。”陈展看着寒玉阴沉沉的脸,心中酸涩,李朔月这样骂他,何尝不是在揭自己的伤疤?
“我对不起你,现在说什么都晚,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绝无二话。”
“欠你的我都会一一补回来。”
“骗子。”李朔月冷笑连连,他拿出放在木匣里的匕首,锋利的刃贴住陈展的脸,毫不留情的嘲笑道:“怎么?知道我要杀你,害怕了?”
见过血的匕首锋利至极,锃亮的刀剑闪着令人胆颤的寒芒,陈展知晓李朔月想要看到什么,于是他故作惶恐,瑟瑟发抖地讨饶道:“阿月,我错了,我错了!”
寒玉果然露出了满足的笑,他握着匕首,刀尖在男人精悍的躯体上微微滑动,留下一条条渗血的印子。
战场上的刀伤比这痛楚百倍,陈展甚至生出了些李朔月给他挠痒痒的错觉,可他依旧做出害怕至极的反应,畏畏缩缩讨饶。
如果寒玉再清醒些,他就能分辨出陈展脸上拙劣的伪装,可他气疯了,随便哪个人都能碰自己,可唯独这个贱男人不能!
他觉得恶心,恨不得将自己的一身皮肉再剥了去。
“阿月,你先放下刀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陈展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李朔月的匕首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那是比丧命更为严重的结果。
感受到冰凉的刀刃,陈展后背生出了一层冷汗,浑身的血仿佛冻住,他一动也不敢动,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那冰凉的刀尖移走,陈展也大气不敢出,这回他是真怕了,没有男人能不怕这样的威胁,何况他被李朔月捆住了四肢,简直像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一张放大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散落的乌发叫人发痒,可那双黑沉沉、没有感情的双眼,叫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寒玉歪了歪头,不悦道:“怎么不继续求饶?”
陈展笑的十分勉强,害怕多说多错,他干脆转移了话题,道:“我这几日没去看那贼人,他死了没?”
刀尖缓缓从膝盖往上移,又抵住了要命的地方,陈展身体一下子僵住,连话都卡了壳。
寒玉眯了眯眼,神情雀跃:“原来你怕这个。”
“也是呢,哪个男人都害怕没了根,人不人鬼不鬼呢。”
寒玉弯起唇角,露出了柔柔的笑,他坐直身体,这样的动作让陈展觉得很危险,他刚要开口,剧痛就已经传来。
陈展额头青筋暴起,脸瞬间惨白如纸,发白的指节将掌心掐出血,这剧痛令他险些昏厥。
逃,赶紧逃!陈展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字,他疯了似的开始挣脱,四肢扯着铁链哗哗作响,挣扎间皮肉撕裂,他硬生生扯断了锁住左臂的铁链。
又一刀落下,陈展喉咙里传来嗬嗬的悲鸣,像只被逼至绝境的野兽,再不逃脱便没有生路。
“砰”一声,右臂的铁链也被扯断,双臂重获自由后,陈展浑身戾气暴涨,他猛地翻身将寒玉压在身下,暴击的铁拳本能地要往寒玉的脸上砸,却停在了他的眼睫上方。
“怎么,不打了?”挣扎间匕首掉落,可寒玉一点也不怕,他弯起嘴角,扭曲的脸上带着诡艳的笑,陈展对上那双阴郁疯狂的眼,鬼使神差地想:那个死也无法入土的李朔月,真的来索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