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没什么事,雷姨不会叫我过去,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去深圳北接站,我原本预留了些时间。雷姨怎么说,也算我半个贵人,她有急事,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我快步前行,去往雷姨办公室。谁知,行至门口,办公室的门,竟然是关着的,通过玻璃幕墙,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子,正与雷姨谈事。
我想敲门,又觉得不妥。在门口徘徊,便去找旁边的同事,打听雷姨屋里的情况。谁知,同事只知,屋中的女子,并非公司职员,而从外面来的,已经有段时间了。
据说,还挺养眼的,但她们谈什么事,就无从得知了。
我有点糊涂,屋中的女子,隐约瞧见背影,但绝非我所认识之人。而且,从时间推断,她来之后,雷姨才给我电话。
她着急忙慌叫我过来,自己却把门关着,和女子密谈,这到底咋个回事嘛。我故意在屋处晃荡,想要引起雷姨注意,谁知,她专注得很,甚至,从她们的动作看得出来,两人相谈甚欢。
我思前想后,实在没法子,只好给雷姨发了条信息。发完,就往屋里观瞧。雷姨一边饮茶,一边与女子倾谈,根本没瞧手机一眼。
我不时看表,心想,若再耽搁下去,我就得得罪老宋和他妻子了。这还是小事,言而无信,而何以立人?
我整了整衣领,上前几步,轻轻叩门。
叩了三下,听到雷姨喊了一声:“请进。”
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原来,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见我进去,雷姨一点也不惊讶。倒是坐在茶几边饮茶的女子,缓缓起身,头侧过来,露出好看的半个脸颊。
不知为何,她半个脸庞,生出些许娇羞来,像熟透的红苹果。我扫了一眼,便对雷姨笑了笑。
雷姨欢喜朝我招手:“来来来,对来饮茶。”我还要接站呢,哪还有时间和心情饮茶。
只是,雷姨招唤,又有佳人在侧,我不好拂了雷姨的脸面。行至茶几边,原先饮茶的女子,早已经欠了欠身,为我挪出一个位置。
我道了声谢,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雷姨给我倒了一杯茶:“来,试试这款茶,阿越从灵隐寺带回来的。”
我对于名胜风景区的商品,向来不怎么感冒,觉得大多名不副实。因此,喝茶之前,已经预设了不过尔尔的心态。
在雷姨和阿越的目光下,我举起茶杯,先闭上双眸,继而用鼻子,细嗅其清香,接着,浅饮一口。
还别说,这款茶,起先有些苦,接着便有回甘。越品,越有味道。我赞了声好茶,对阿越道了一声感谢。
雷姨笑:“范老师可真偏心呀,明明我泡的茶,为何要谢阿越?”
我微微一笑:“雷总是老领导,对我照顾有加,恩情谨记于心,不敢有忘。我与阿越初相识,又饮了她自杭州带回来的茶,饮好茶听佳人谈天,自然要叫一声好不是么?”
雷姨哈哈一笑,却不看我,只望着阿越,眉心舒展,乐道:“我没说错吧,阿谦这人,有才,三言两语,就讲到人心坎里去,关键是,每个人听了,都很舒服。”
阿越微微抿嘴,笑了一笑:“范老师,可否加个微信?”
我忙拿出手机,互加好友。我俩忙着扫码,雷姨便介绍起阿越来,讲她会做女工,又知书达理,家庭条件又好。
总之,听雷姨讲述,你会心生一种,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
我心说,你不是找我有要事相商么?却原来,只是闲谈天?
雷姨说话时,我不时抬腕看表。
看到第三次时,雷姨终于意识到什么,问我:“你是不是有事?”
我点头:“表嫂来深圳了,我要去北站接她,她下午四点半到北站。”
雷姨哦了一声,看一眼时间,略一沉吟,接着说:“要不这样,让阿越送你吧,反正顺路不是么?”
雷姨望着阿越,阿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赶紧说:“哦,对啊对啊,坐我车过好了。”
一位是老领导,于我有不少恩情。一位是新相识的佳人,面对她们的盛情,我只好同意。
见我确定下来,阿越起身告辞,继而望向我:“我先去停车场开车,咱们一楼会合,好不?”
我点头说好。
言毕,雷姨送阿越出门。
我正欲跟出去,雷姨喊住我:“阿谦,你等一会。”
我停住脚步,雷姨却关上房门。
我有些尴尬。
雷姨笑:“阿越去开车,也要几分钟时间,我跟你讲件事哈。”
我说:“雷姨请吩咐。”
雷姨说:“你觉得阿越这人怎么样?”
我脱口而出:“很好呀。”
雷姨说:“介绍给你做女朋友可好?”
我啊了一声,半天说不出话来。
敢情,雷姨火急火燎地喊我过来,就为这事啊。
平心而论,阿越这姑娘的确不错,雷姨为我着想,我的确应该感谢。
然而,事发突然,我一时有些犹豫,略显慌乱。
雷姨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着急,你俩先聊聊。”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只能不置可否的心态处之。
谈完“正事”,我正欲转身,雷姨突然来了一句:“阿越是d姐介绍的。”
我愣了一下神:“什么?”
雷姨笑:“肥水不流外来田嘛。”
平心而论,阿越的确是个妙人儿。若在别的场合碰到,我或许有心相识,但在这一刻,我瞬间有种陷身泥沼的感觉。
难不成,在d姐眼里,我成了一件商品,可以任由人售来买去?
雷姨哪里知晓我的内心戏,不但送我出门,还非要坚持送我到一楼。
待阿越开车过来,看着我上了车,才挥了挥手,脸上呈现出心满意得的神色来。
我坐在副驾位,阿越开车出了厂门,看她的动作,倒像个老司机。
一问,果然如此。
车子行驶了几十米,我问:“你家不在深圳北站方向吧?”
阿越嗯了一声。
我说:“在前面地铁站停车,我坐地铁方便,不塞车。”
阿越笑:“那可不行,送你去北站,是我的任务。”
我敏感地问:“什么任务?”
阿越似乎意识到不妥,立马噤声。
我暗自揣测,莫非她是d姐派来监视我的?
细一想,也不为无道理,可雷姨所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又该如何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