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曾来荣国府拜访的宁国府之人,竟在此时登门。
听闻门房来报,隔壁宁国府的贾珍到访。贾政与贾母对视一眼,皆是无奈,随后叹了口气。
说道:“去吧,把他请进来。”
四王造反叛逃出京的消息得到证实,宁国府听闻此事同样大为震惊。
想当初,四王八公同为太上皇旧臣,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紧密关系,如今四王出逃。
还是造反的罪名,他们如今本来就不如往日了,如今再发生这样的事儿。
怕是……
如今只有太上皇了,看太上皇那边怎么说吧。
自从贾敬去世后,宁国府便由贾珍当家,可府里的事务却被他管理得混乱不堪。
贾珍走进来,在桌旁落座,沉默良久后,才开口问道。
“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逃走吧?”
贾政心里咯噔一下。
“逃?拿什么逃?如今京中已然戒严,我们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不逃还有活路,若是逃了只有死路一条!”
贾珍这会儿也是六神无主,不然他怎么都不会上荣国府的门的。
荣国府好歹宫里还有一个娘娘。
他叹了口气。
“那到底该怎么办?去求太上皇吗?”
贾政想到往日听闻的北静王府那些隐秘之事,没忍住,冷笑一声。
“太上皇?如今连他身在何处都不得而知。”
贾珍听了这话,只觉不对。
什么意思?
太上皇不在行宫还能去哪儿?
荣国府本来与北静王府来往就密切些,难道贾政知道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
贾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神色凝重,并未作答。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他们如今被当作弃子。
这会儿他是真的后悔与林家闹得那般僵。若妹妹还在林家,两家依旧是亲戚,尚有往来,此刻他们或许还能向林家求助。
以林家受皇帝宠信的程度,说不定能将他们从这重重困境中解救出来。
可如今,不仅大房与林家断了亲,林家也是直接下了断亲书,彻底断绝关系。
贾政满心迷茫,曾经紧密团结的四王八公,在不知不觉间,竟如一盘散沙,分崩离析。
他们到底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往昔,在他的计划里,林家本是被舍弃的弃子才对。
万万没想到,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被抛弃之人。
林景晏、林黛玉等人离京前往瑶光郡主封地莱州的消息虽未大肆传开,但也未曾刻意隐瞒。
他们离京不久后,一直密切关注林家动向的贾政便得知了此事。
当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还特意修书提醒北静王府,可谁能料到,北静王那边的事情还是败露了。
如今,他也不知东昌和青州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能逼得四王一同叛离京城。
不过根据他猜测和林景晏一定脱不了关系。
那小子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针对他们家。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将贾家推入更深的深渊。
往日若是只抄家便罢,如今怕是要没了性命了。
真的有这么大的仇么?
他不懂!
如今,要是他们能跟着北静王一同逃出京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也能拼上一拼。
听到贾珍说已派人前往太上皇行宫,贾政没有说话,心中还是有一点希冀的。
希望北静王他们不要做的这般决绝。
若是太上皇也一起走了,他们不逃,就只能等着陛下处置了。
陛下早就看不惯他们这些勋贵了。
他刚登基的时候,根基不足,为了多给他们府中多些话语权,他们可没少为难陛下。
看着焦急万分的贾珍,贾政强自镇定,说道:“且看太上皇那边的情况吧。”
但愿太上皇还在行宫。
事与愿违。
他们在荣国府一直枯坐到傍晚,贾珍派去的人才回来复命。
果然,他们连太上皇的面都没见到,甚至连平日里常见的北静王妃和纯太妃也毫无踪迹。
据派去的人观察,行宫的侍卫似乎也少了许多。
原本想找北静王妃的侍女小观打探些消息,往日都是她出来说话的,今儿居然也没见到人。
贾政听到这些,心中一冷。
看着贾珍的目光全是绝望。
“事已至此,我们荣国府静等陛下圣旨,清者自清,青州,北昌的事儿我们可没参与,不过与北静王他们来往密切些罢了。”
“我劝你们也不要想着逃跑,不然命都保不住!”
贾珍听了他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连告辞的话都顾不上,带着自己的人匆匆离去。
“不行!”
贾珍边走边想。
他不能坐以待毙!至少去求一求。
他贾政清高,他自己去找其他公爵商量。
看着贾珍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等到贾珍已经出了荣禧堂,他才转身看向贾母。
突然说道。
“母亲,我们逃吧。”
贾母闻言,惊讶地瞪大双眼,紧紧盯着贾政。
“走?去哪儿?这可是我们的家!”
贾政气坚定地说。
“去投奔北静王。如今还留在京中,我们怕是真的性命难保。其他几公或许没参与东昌和青州的事,可是……母亲,我跟您说实话,我们府中参与了那边的事。”
贾母看着他,脸上全是惊讶。
“参与?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贾政低下头,目光中神色复杂难辨,声音低沉。
他只是想博一博罢了。
若是成了,荣国府便能在他的手中再次崛起。
到了地下,祖宗们才知道他才是荣国府最出息的人。
“之前没敢告诉您,只是事到如今,我们除了逃,别无他法。”
贾母望着眼前的贾政,心中满是懊悔。
一步错,步步错啊!
他没想到面上老实中庸的老二居然敢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儿!
造反的罪名,荣国府居然牵扯其中,他们。彻底完了,
早知道当初知道敏儿的死与贾甄家有关,她就不该听从四王八公的意见,将那件事敷衍过去。
不然,林家说不定也不会和他们决裂。
要是早知道贾政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会一心护着这个二儿子,而忽略了真正的嫡长子贾赦。
又害得贾赦一家与他们决裂,如果不是如此,以贾赦在边关立下的功劳,以及他获得陛下的信任,再加上贾琏如今也接了他父亲的职位,说不定荣国府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他们也只能跑了。
像丧家之犬一样。
这会儿她也知道了,刚刚为什么贾政会对着贾珍说那句话了。
这会儿跑的人越多,被发现的概率越大。
贾母看了看天,突然想起了宫里的贤德妃。
“若是我们走了,娘娘怕是……”
贾政听了这话冷哼一声。
“母亲,就算我们不跑,宫里的娘娘怕也是一样的,你只看这些日子,她可传出过消息来!”
语气中冷漠,仿佛那不是他的女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