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小墨妖哭丧着脸哼哼唧唧点了头——它这下倒是听懂了,但它怀疑自己好像是不慎进了什么“黑店”!
——谁家好人会让妖全年无休地留在墨坊制墨呀?!
关键被抓到一次使用妖法,还要罚银二百两!
二百两……二百两那又该是多少枚铜板?
小妖怪晕晕乎乎犯了难,掰着指头数了半天,也终竟没能数明白那二百两白银到底等于多少铜板。
纠结中,那边抓着那契书的姑娘率先开口打断了它的思绪:“得,你能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就好。”
“咱们先继续讨论下一个问题——小墨妖,你平常需要吃饭吗?”
“或者……倘若不用吃饭的话,你平日会喜欢吃些什么东西吗?”
“唔?”小妖怪应声懵懂歪头,像一时没大能理解程映雪口中说的那个“需要吃饭”又是个什么玩意。
小姑娘见状皱着眉头盯着它看了半晌,良久方意识到,墨这东西,惯来不是被人摆在案头,便是要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柜子中,或架子上的。
常人能在书房吃些点心都算贪嘴了,若非忙到了极致,那定然不可能连三餐都要放在书房中解决。
——是以,这小墨妖说不得还真不大明白“吃饭”是个何种概念。
“……就是说,你会不会感到肚子饿,或是必须要通过吞食某些东西来维持你现在的样子。”小姑娘斟酌着给出个解释,话毕她立在原地稍一犹豫,索性自兜里摸出枚蜜饯,打开来,放在那小墨妖眼下晃了晃。
“喏,你看,这是枚蜜饯,我把它扔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这就叫‘吃’,人一般会在饿了的时候吃饭,没太饱且嘴比较闲的时候,吃点自己爱吃的零嘴。”
“我问的就是,你平常也有这个吃饭或者吃零嘴的需求吗?你都需要吃些什么?”
收了蜜饯的程映雪皱眉叉腰,向前压着脑袋,直直逼视着面前怂了吧唧的小妖怪。
她问这个,主要是怕有些妖怪平日习惯了吃一点都不需要处理的生食。
万一这小墨妖也喜欢吃些生肉木屑炭渣子一类,那她可得跟它提前说好,吃行,但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吃——它得先找个没人的地方。
“唔……”经小姑娘这么一亲身演示,小妖怪这下是真听懂了。
它眨着眼睛,对着程映雪方才收起蜜饯的方向定定愣神了一阵,少顷抿着嘴用力摇了摇头。
——它是墨妖,有灵气供它继续修行就行,可以不吃东西。
非要说吃点什么的话……那它对她刚拿出来的那个小蜜饯还是挺感兴趣的。
“喔……不需要吃东西啊,那就好。”得了答复的小姑娘含笑颔首,“那我还能少管一个妖的饭,也不用担心你吃写稀奇古怪的玩意会吓到人。”
“成,你既无需饮食,那咱们就这么商量好了,来日坊中烧饭便不带你的份了——你若哪天突然想要尝试,需得提前与坊中厨子打声招呼,并且要了多少吃多少,不能浪费。”
程映雪想着给它补充了一句:“另外,无论在坊中还是坊外,你都不能乱吃活物,更不能随意伤人。”
“这一点,你没什么异议吧?”
小姑娘一本正经,那墨妖听完忙不迭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开玩笑,它就是个小小的墨妖,它哪里还敢伤人!
——它觉着,就它眼下这水平,别人要是冲着它多泼一盆水,它都能原地化咯!
小墨妖畏畏缩缩,摇过头便将身子塞进墙角里不敢动了。
程大老板对它这十分上道的态度满意非常,提笔在那纸上修改、涂画完,还不忘把那改好了的雇约递到它面前,容它仔仔细细地现场览阅过一番。
在确认这小妖怪对那契书上的内容也并无任何疑议之后,程大老板方重新收好那纸页,转头回屋补眠去也。
——她的修为远不如虞修竹、苏长泠等人深厚,接连几日的奔波劳碌,加上大半个晚上都不曾安寝,早便令她眼下的乌青堆了有个指宽,再不睡,只怕她马上便能跑去蜀地与食铁兽们相互作伴了。
“徒儿得先回去睡会了,师父——咱们辰时再见。”小姑娘打着哈欠招了手,走前还不忘贴心地替人关好了门窗。
苏长泠望着天边隐约泛起的一线灰蒙蒙的白,只觉她小徒儿今日多半睡了也是白睡。
——一个半时辰以后,众人卡着时间整整齐齐出现在墨坊门前,而那一整夜才睡了不到俩时辰的姑娘,这会亦果然是困了个哈欠连天。
“早——啊……胖先生。”程映雪睡眼惺忪,一句“早啊”之间硬生生被她插进去个拖腔拉调的呵欠,“我们今天哈——今天要去学些什么?”
“对了,方先生他身体怎么样……了,风寒好了没有?”
“多亏了仙长赐下的仙药,东家的病已然大好了,这时间正在坊中指导着学徒们蒸剂和杵捣。”胖墨工循声挂出个和善的笑,“这刚好也是我们今日要继续学习的内容……不过,程姑娘,您昨夜是没休息好吗?”
“小人见您这会好像已接连打过四五个哈欠了——要不要先去坊内客房稍事休息一番?”
“啊……没关系的,胖先生,我这就是昨夜想事想久了,睡得晚了点。”程映雪蔫蔫摆手,“这种程度的犯困还耽误不了什么,我等下多运行几遍周天,今晚早点睡就好了。”
“胖先生,您还是先带我们去找方先生吧——我等不及想学蒸剂和杵捣了。”
“好,您确定没什么大碍就好了——程姑娘,两位仙长,请随小人来。”胖墨工点点脑袋,言讫引着几人朝着搜烟处的那个方向行去了。
负责蒸剂与杵捣两伙墨工似被置放在了同个院中,而那小院又与搜烟处之间并未隔上多少距离。
于是众人拐去蒸捣处的时,便不可避免地路过了昨日刚去过一遭的镕胶处与搜烟处,小姑娘瞧着院中墨工们活干了个热火朝天,没忍住又溜进去跟着人掺和了一把。
待到程映雪过完了称药、滤胶和包胶烟的瘾,赶到蒸捣处时,恰撞见了方建元指挥着学徒墨工们包好了两甑子的胶烟,她看着他们上甑加水的动作,立时亮透了一双眼睛:
“正好正好,快快快,胖先生,您快趁机给我讲讲,你们蒸剂的时候,又有哪些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