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醒”
崇德帝瞥了眼明黄幔帐后的身影,神色叫人瞧不出情绪。
太医战战兢兢,额头不自觉生了冷汗,小心翼翼地回:“陛下,殿下他这一箭十分凶险,能保住性命已经是非常不易,恢复还需要时间。”
没人知道钟太医此时此刻的心情有多震撼,他深夜受诏入宫已是一头雾水,也没听说陛下身体最近有什么不适。
怀着疑惑的心情,他来到养心殿,谁知却瞧见本该死去的三皇子躺在那儿,险些吓得当场失态!
钟太医甚至有过大胆的猜测,陛下是不是思念三皇子心切,于是找了个长相相似的替身……
可他偷偷摸摸瞧了瞧,即便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啊,那的确是三皇子,如假包换!
更令他震惊的是,三皇子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胸口有箭伤,这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太子殿下前几日不是射中个乱党……
嘶!
钟太医死死埋着头,大气不敢喘,这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连埋在哪儿都想好了,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陛下有可能让他活着离开么
良久后,崇德帝才沉沉出声:“今后你负责给三皇子医治,倘若走漏了半点风声……”
逃过一劫的钟太医不敢置信瞪大眼,抬头对上陛下深沉的眼神,当即以头抢地表忠心:“微臣进宫是替陛下看诊,绝没有见过其他人!”
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才敢在外面乱嚼舌根。
“下去吧。”
崇德帝略显疲惫地闭上眼。
——
“所以说,陛下当真是知情的”
沈棠宁心里一沉,听了池宴的话只觉得遍体生寒。
池宴带人夜袭的猝不及防,已经足够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从唐旭意外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并未料到池宴能这么快找过去。
否则唐旭绝不可能傻傻地待在原地等着被抓!
可即便如此还是去晚了一步。
说明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将三皇子提前转移。
放眼整个燕京,能够有这样的本事,对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池宴托着腮,眼里有困惑,有费解:“我还是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这么偏袒三皇子可他既然偏袒,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草率地赐死对方”
现在明面上三皇子已经是个死人,失去了皇子的身份地位,见不得光,只能四处躲藏,这么看来崇德帝的前后行为又有些矛盾。
“有没有一种可能,三皇子假死这件事本就是陛下一手策划”沈棠宁冷不丁地道。
池宴蓦地偏头看向她:“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不想赐死三皇子,明明可以有更多的办法保下对方,他是皇帝,谁还能逼他不成”
“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想过。”沈棠宁轻轻眯起眼,“你觉得咱们这位陛下,是看重感情的人吗”
他不由一愣,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不像。”
且不说自古以来帝王向来薄情,就拿崇德帝做过的事举例:“皇后娘娘是陛下的结发妻子,一路相互扶持走来,按理来说应是情深意重,可陛下却宠爱丽嫔多年,又在三皇子屡屡犯错后,毫不留情将丽嫔打入冷宫。”
对皇后,他称得上忘恩负义,对丽嫔,只有宠没有爱。
“再说太子,又是陛下的嫡长子,应该很是看重,可当太子威胁到他的地位时,他也可以丝毫不顾念父子情。”
沈棠宁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讥讽,“即便云安那么得宠,陛下还是迫于情势赐死了她。”
纵然是亲生子女,他照样可以翻脸无情。
她抬眼看向池宴,语气直白,“你说在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眼里,三皇子会是那个例外么”
池宴下意识惊了惊,连忙起身来到门口环顾左右,迅速将门掩上,转身无奈地看向她:“虽说是在自己家,但说话还是谨慎些,当心隔墙有耳。”
这么光明正大地议论天子,他有时候觉得她胆子比他还大!
沈棠宁从善如流掩了掩唇,明眸直勾勾盯着他,等着他的答复。
池宴不由得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些许凝重:“听你这么一说,那陛下岂不是另有目的”
“看来陛下终究还是不放心太子,如果三皇子死了,六皇子还小,短时间内定然没有人可以和太子争锋。”
中毒事件后,崇德帝疑心病愈发的重,即便太子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敬,他依旧放不下心。
他留下三皇子十有八九是为了和太子制衡,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同时,三皇子没了皇子的身份,能依靠的还有谁”
池宴呼吸滞了滞,不由细思恐极:“陛下。”
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三皇子已经死了,只有陛下知道他还活着。
没了皇子身份的光环,三皇子甚至不能轻易露面,行动处处受掣肘,所以只能全心全意依靠他。
崇德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将这个儿子当作最趁手的刀,再让他与太子斗得两败俱伤,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池宴心中一凉:“这能是一个父亲做出的事”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彻头彻尾,全是冰冷的算计。
沈棠宁的声音很轻:“恐怕现在三皇子还对陛下感恩戴德。”
但崇德帝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天底下任何东西都能算计,唯独人心太过复杂。
他这般机关算尽,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反噬
——
崇德帝听见动静起身:“醒了”
燕行舟看见他站在床榻前,冠冕垂珠后,神情喜怒莫辨,不由一愣,喃喃地道:“……父皇”
胸口剧烈的疼痛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由闷哼一声。
“父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崇德帝蓦地沉下了脸,嗓音含着怒意:“朕费尽心思保下你,是让你韬光养晦,而你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燕行舟自知事情败露,面上一阵羞愧,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儿臣愧对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