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记忆尚且混乱,孟缚青率先留意到了他们置身于何地,身下柔软的大床,头顶上的灯光,这里分明是峰顶的别墅。
“落星峰将裂谷填平,周围的山峰被沃土取而代之,青青,你想要的实现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谢烬有些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嘴上说着好消息,谢烬的眼中却有一滴泪坠落下来,很快隐匿于玄色衣袖里。
孟缚青看得分明,抬手触碰到他粗粝的胡茬,通红的双眼,泛青的眼下。
她柔声问他:“我睡了很久吗?”
“三日。”谢烬哑声说,略带薄茧的手将触摸自己的手包裹住,轻轻摩挲。
孟缚青哑然,梦境好似并不长,怎么就过了三日。
她坐起身轻轻把下巴放在谢烬的肩膀上,“我不会走了,真的。以后我会把我的事说与你听。”
听到这一句许诺,谢烬长睫微垂,掩住眼底的血丝,重新开口:“你说的,不许骗我。”
心里有事,孟缚青又忍不住身体后撤,看向他:“朝堂……”
谢烬抬手按在孟缚青的肩膀处,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担心,落星峰的异象满京皆知,谁都不敢多说什么。”
闻言,孟缚青放下心来。
“孟琳琅呢?”
对于这个人,孟缚青心情实在有些复杂,她早知对方有事瞒着她,原想着有孟琳琅在,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谁知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般简单,孟琳琅才是那个最大的意外,孟琳琅没有动手也属实出乎她的意料。
“发生意外后,我和孟琳琅都没有受伤,反而坠落在了落星界,只你一人昏迷不醒。”
谢烬手指下意识握紧,当他意识到孟缚青陷入沉睡之后,只觉先前不详的预感成了真,中了热毒时无法自控的狂躁感再一次席卷全身。
暴戾与杀戮在他血液中翻腾,而当时的孟琳琅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异样,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谢烬才知原来落星界显现之时,便是孟缚青虚弱之时,暗中有一股力量想要借孟琳琅之手致孟缚青于死地。
他险些杀了孟琳琅,最后却冷静下来。
关于那股力量他们一无所知,只能从孟琳琅身上探知一二。
深谙兵法之道,自然明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便打算在孟缚青醒来后再行处置。
指尖忽地被一双微凉的手覆盖,谢烬抬眼看到孟缚青好端端地看着他,生动鲜活。
他身上的阴郁孤寂消弭无踪。
孟缚青环住谢烬劲瘦的腰身,“这三日多亏有你。我今后都不会有事了。”
再次听到这样肯定的回答,谢烬手指微颤着回抱怀里的人,力道不自觉加大。
三日说来不长,可他无数次试探孟缚青的鼻息,恐惧于昏睡的人在睡梦中没了气息,又惧怕醒来的人不是他所熟知的孟缚青。
他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时辰,回回阖上眼睛,便会梦到火光冲天,他站在大火之中形销骨立的场景。
孤寂或许并不难捱,然而没有孟缚青,人间与炼狱何异?
“孟缚青,今生今世,我绝不会放任你离我而去。”
‘今生今世’四个字让孟缚青一愣。
她联想到了梦里梦外的两死一生,真实到仿佛当真是她一人经历了三生三世。
末世濒死前的那道亮光似乎意味着那个世界被彻底摧毁,而她在世界毁灭之前穿越到了原主身上。
然而她已经无法向谁求证原主的一生是否是她所经历过的一世。
命运交织,首尾相衔,她终得绝处逢生。
“阿烬,我不会离开你的。”
此时此刻谢烬身上笼罩的阴鸷气息,让她好似看到了孟琳琅梦境中暴戾帝王的模样。
她突然发现这人同他一样,在脱离天道的规则后,方得生路。
朝霞自落地窗斜斜照射进屋子里,从未经历过阳光洗礼的房屋格外静谧安稳,两人在晨曦之中相拥,直至阳光有了些许热度。
孟缚青自房间内走出,面向京城的方向举目远眺,一大早,落星峰山脚下便聚集了不少平民百姓。
“此地寻常人无法进入,被百姓们认为是神女的归宿,自从出现之后,他们便三五不时前来跪拜。”谢烬说。
祈祷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祈祷三餐四时,常得安稳。
孟缚青成为天下之主的原因有很多,却没有一条是因为这些百姓。
末世见惯了在灾难之中挣扎求生之人,同情心早已泯灭殆尽。
眼下的她,有能力实现这些朴素的愿望。
她想看到自己的国家海清河晏,一派繁荣,也有自信能够看到。
落星峰下沃野千里,山脚下牛羊悠闲,果树硕果累累,泉水叮咚,燕雀啼鸣。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果香,她于一棵含苞待放的桂树前转身看向谢烬,眉眼含笑着说:“高处不胜寒,幸得君同行。”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山河无恙,四海升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