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旬勾了勾嘴角,却道:“这蒋丞如今可是齐王的左膀右臂,被暗中派驻定西军,跟在肖东篱的身旁给齐王传信。”
“切!要我说,肖东篱这种走狗就该直接嘎了,还千里迢迢送他回京干嘛,害得我一路上也得躲躲藏藏的......”
刘显眼睛频频看向外面,盼望着一会儿能吃上美味的夜宵,听得几人正说到蒋丞与肖东篱,嘴里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
刘父恨不得将手里的茶盏也朝他掷过去,骂道:“你懂什么!肖东篱虽说为副将,可也好歹是朝廷命官。直接将他拿了本就风险极大,你还在这里喊打喊杀的!”
刘显心里头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一边为楚念旬打抱不平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此番无端受累,还不是齐王这些人在暗中操作,顿时就气闷极了。
他哼地一声扭头看向外面,耳朵却依旧竖得老高。
“你说肖东篱受命于齐王,可齐王......为何要加害与你?”
刘父皱着眉头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底突然闪过精光。
“可是他已经寻着幽州铁矿了?听闻前朝叛军在那处藏了七处私矿,年产精铁可铸=十万箭簇。”
楚念旬没有作声,更没有将他们在岐江江畔发现矿藏一事宣之于口。
幽州铁矿此事早已一锤定音,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东西,齐王用作障眼法罢了,如此能引得朝廷派驻大量人马前去勘探,好叫他钻了空子去寻这虎符上图绘所指之处。
可此番回京路上发生的事,在皇帝面前过明路之前,说给任何人听,只怕往后对于那人,都是一柄悬梁之剑,楚念旬听得刘父这般猜测,便是知晓内情,眼下也不得不缄默不语。
正堂忽地陷入死寂,唯有更漏声声催命。
刘越盯着面前的地砖突然冷笑:“好个忠君爱国的贤王。定西军守着北戎与鞑虏入关的隘口,乃重兵之要道。他竟敢因一己之私便对堂堂将军下手,此事非奏报圣上不可!”
楚念旬点了点头,这才道明来意:“西京城内如今有不少齐王的眼线,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肖东篱与蒋丞二人送到御前,还望世兄与世伯助我一二。”
刘父与刘越听了这话满口答应下来,二人对视一眼,正欲开口,便听得院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老爷!大少爷方才吩咐厨下做的蟹粉狮子头煨好了!”
老管家突然端着剔红食盒闯入,蟹香混着陈年花雕的醇厚瞬间弥漫了整个中堂。
刘父招了招手,换家丁上了几副碗筷,就在小几上一一摆开,又招呼楚念旬道:“今日你来得匆忙,随便吃些吧。这几年你流落山间,定然是受了不少的苦......”
说着,他便亲自揭开盒盖,蟹黄如金汁流淌,混着马蹄碎的清甜气息漫开:“你最爱吃的荸荠馅儿......”
可刘父话音刚落,便看见刘显第一个蹦跶起来,抢了一个狮子头就装进了自己的碗中。
“爹,您是不知道!楚贤弟这几年过得可是滋润得很!且不说那山间什么野味没有,弟妹烹制的手艺也是一绝!之前煲的那什么菰米野鸭汤,香得山雀都往锅里扑......我瞧着他这两年都吃胖了两圈了,您这会儿还心疼他!”
刘父皱着眉头连连摇头,“没规矩!你抢个什么劲?家中何时短过你吃食?”
一边的刘越倒是无甚反应,却突然从自家弟弟口中的话里捕捉到了一则重要讯息。
“弟妹......是何人?”
刘显这会儿已经吃上了,他将肉馅塞了满嘴,嚼了嚼就囫囵吞下,这才道:“就是楚贤弟的娘子呀!”
“谁?!”
“什么???”
刘父与刘越二人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手中的动作也霎时间停了下来,皆一脸震惊地看向楚念旬这个当事人。
楚念旬倒是没打算瞒着他们此事,闻言笑了笑便大方应下:“我家娘子手艺确实不错,改日寻了机会,请世兄与世伯去我府上,也叫你们尝尝冉冉做的菜。”
听了这话,又见楚念旬面上竟难得地露出一抹温柔笑意,二人只觉得眼下怕不是才见了鬼。
“楚贤弟,没想到你失忆两年,倒是连性子都转了......”
刘越忍不住调侃道,心里却越来越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得了这位的眼。彼时楚念旬宁可抱着《金刚经》啃冷馒头,也不愿见郡主銮驾。
“想当年你拒了那合阳郡主,口口声声道「沙场白骨,何苦累人红颜」,都一度被京城百姓传为佳话。如今这情形比当年那太平盛世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你倒是有这心思撷取温存了。”
楚念旬被刘越揶揄了一番,面上却是半点不自在都看不见,只笑了笑便开始低头吃狮子头,看得二人更是心中痒痒。
待刘显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一整碗后,他这才放下瓷勺慢悠悠地道:“要说弟妹也实乃奇人。她厨下功夫了得,那一身医术更是连江言这家伙都能比下去。若是不然,指不定你们今日见着的楚贤弟便是个独眼鸡了。”
“你此话何意?”
刘父只吃了一些便放下了碗筷,抬头看向楚念旬,只觉得此中定然还有些凶险之事是他们不知晓的。
楚念旬伸手指了指自己左眼眉弓上的暗疤,“当年肖东篱在虎涧峡江畔为了抢夺那虎符,不惜给我下了热毒。如今想来,也是我命好,内子极擅医道,若非她施针祛毒,小侄的左眼只怕是复明无望了......”
刘父听得惊喜极了,连连点头:“竟有如此机缘,也是你命里有福。往后若是有机会,老夫倒是想见见这侄媳妇儿。”
刘显在边上立马插话道:“爹,这还不好办?此番弟妹是同我们一同上京的,我还打算带着她去面圣呢,过几日就能见到啦!”
“面圣?”
刘越听得此言,立马警惕地看向自家糟心弟弟,想着他是不是又闹出些什么乱子来,“你当圣上是谁都能见的?莫要胡闹了!”
刘显顿时不满,“此番她可是为朝廷立了大功的「神医」呢,如何见不得圣上?李家村全村百姓的请愿书如今可是好好在我这儿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