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傅凌砚的状态好了很多,主动提出要做菜。
黎颂带着傅月在院子里晒太阳,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傅凌砚一直在厨房里忙碌。
她嗑着瓜子,正时不时抬头看,忽然眼前出现一只手。
黎颂一低头,发现傅月把剥好的瓜子仁递了过来。
她勾唇,推回傅月的手:“你吃。”
傅月摇摇头:“你吃。”
看她坚持,黎颂好奇道:“为什么非要让我吃?”
“你陪着哥哥,他开心,我谢谢你。”傅月眨眨眼,说的认真且郑重。
黎颂顿住了。
原来是感激她。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即便傅月看起来不太正常,有些心理障碍,心里也是什么都懂的。
懂傅凌砚的不开心,懂她这个刚见面的哥哥,也有诸多不幸的童年。
黎颂接过,起身去厨房。
趁傅凌砚不注意,她将瓜子仁一把塞进傅凌砚口中。
傅凌砚猝不及防被投喂,有些懵。
黎颂笑:“好吃吗?”
傅凌砚眼神闪烁,点点头:“你给我剥的?”
“我还没那么无聊,是傅月,她……”
黎颂抿唇,认真望着他:“她很担心你。”
傅凌砚动作微顿,继续起锅烧油:“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剥瓜子。”
“那如果我说,我担心你呢?”
黎颂侧过身,认真盯着他:“你准备怎么办?不要回避我这个话题,说清楚。”
傅凌砚垂眸不语,继续做饭。
看到他把葱姜蒜全都过油一遍,快炸焦黄了才捞出来,黎颂猜不到他要做什么菜。
她催促:“医院那边一直在找你,没有医药费,那人就要被赶走了,要是死在街头,到最后还是你的责任,你到底想清楚怎么办没有?”
傅凌砚终于停下来,认真望着黎颂:“让他死在街头,这就是我的处理办法,无论有任何责任,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黎颂淡淡道:“这不是你最想要的,你只是恨他想要报复他。”
傅凌砚眼神闪烁,没有正面回答,算是默认。
他继续做饭。
黎颂受不了这里的油烟味,转身出去。
她坐在桌边想了很久,久到傅凌砚做完菜端出来,才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傅凌砚出去叫傅月过来吃饭。
饭菜很简单,番茄鸡蛋面,还有一盘炒杂菜。
傅凌砚刚拿起筷子递给黎颂,黎颂就适时开了口。
“把他送到大山里,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他把你母亲绑进大山,自己却去其他地方逍遥生活,最后死在大山才是他的归宿。”
傅凌砚和傅月同时看向她。
黎颂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夹菜:“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不处理,我来替你们做主。”
傅凌砚抿了抿唇:“你不是他直系亲属,做不了主。”
黎颂挑眉:“作为你的妻子,我总有资格去处理吧?”
傅凌砚郑重道:“你是我的前妻,虽然我并不觉得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前妻。”
黎颂放下筷子:“那我们现在就复婚,我说了我要解决这件事,就一定会亲力亲为。”
傅凌砚神色一怔。
“你就这么想替我解决他?”
“是。”黎颂毫不犹豫承认。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两兄妹半死不活,因为一个渣男,被困在心理阴影之下的样子。
如果有个放下过去,好好生活的机会,那她就替傅凌砚抓住。
就当她是在心疼曾经大山里的那个少年吧。
傅凌砚沉默良久,才将那盘炒杂菜放在黎颂面前。
“小时候没东西吃,母亲就去挖野菜,用家里一点珍贵的猪油给我炒了吃。”
黎颂低头看着炒杂菜。
“今天我做给你吃,可能味道不是很好,但我想让你,让傅月尝尝类似于我母亲的厨艺。”
“黎颂,你看到我有多糟糕的父亲,或许就像你从前说的那样,我和他一样烂一样阴暗。”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爱你,想跟你重新开始,好的不好的,慢慢磨合慢慢改,你还愿意给他机会吗?”
黎颂没有说话。
她看到这样不正常的,表情甚至有些冷血的傅凌砚,说出岩浆一般炙热的情话,有种割裂感。
“为什么?”
黎颂问。
为什么非要和她在一起。
傅凌砚抬手,拇指擦过黎颂嘴角:“我已经没了母亲,不能再没有你,我会死。”
黎颂注视着他,呼吸忽然变得异常艰难。
她在这疯狂的话里,傅凌砚冷静到极致的表情里,窥见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脆弱和迷茫。
他是真的很害怕失去。
黎颂想,这家伙终于被她攻略了。
她曾觉得傅凌砚是无孔而入的铁,是寒冬凌冽的冷风,是没有钥匙的一把锁。
可这块铁,这阵风,这把锁,心甘情愿对她低头。
炒杂菜这种讨好她,表明真心的方式,真的很不浪漫。
黎颂垂下头,看到傅凌砚被烫伤的手指。
她勾了勾红唇。
“我可以给你个追我的机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傅凌砚眸光微颤:“你说。”
“把那个男人送回大山,你和傅月去找心理医生治疗,直到他们评估你们心理健康为止,这个过程中,我会陪着你们。”
黎颂说完,抬手掐住傅凌砚的喉结,指尖摩挲过去,带着一抹致命的警告。
“你敢拒绝,我们之间就彻底玩完。”
下一秒,傅凌砚抓住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印下一吻。
“好,都听你的。”
他坚定的眼神,就好像黎颂此刻要他去死,他也会义无反顾。
果然是心理有问题的疯子。
黎颂缩回手,不理会傅凌砚的炙热目光,转头拍了拍傅月的脑袋。
“看什么看?吃饭。”
傅月憋了几秒:“我有个,问题。”
黎颂心里一沉:“你不愿意去看医生?”
傅月摇摇头。
“我现在可不可以,叫你嫂子?”
黎颂:……
两个月后。
纪云那边传来傅凌砚父亲病死的消息,第一个告诉的人是黎颂。
黎颂没有告知傅凌砚,让纪云简单安排后事。
纪云很担心,要是不第一时间告诉傅凌砚,以后他知道了会生气。
黎颂还是坚持不让他告诉。
对于傅凌砚来说,这个父亲是让他深痛恶绝的存在。
不知道他任何消息,才不会刺激到傅凌砚。
傅家兄妹俩做心理疏导非常顺利,眼瞅着这几天精神状态好很多,她也不想让这种事情忽然出现,干扰到两人的治疗结果。
可聪明如傅凌砚,还是从这条通话记录里,猜测到纪云和黎颂说了什么。
当天下午,他带着傅月去看望母亲。
傍晚回来时,傅凌砚去黎氏接黎颂。
副驾驶座的门一被打开,黎颂就看到傅凌砚送过来的一束花。
她挑了下眉:“干嘛?我说了,等你们解决好心理问题,你才能追我。”
傅凌砚执意递过去,目光倔强:“上车吧。”
黎颂只好接过来。
她刚坐进副驾驶,就发现花束里有东西。
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有很多东西。
黎颂拆开,里面掉出一张银行卡,一张签完字的合同。
她先打开合同,吃了一惊。
“你把傅氏卖了?”
傅凌砚“嗯”了一声“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我想专心回归生活,早点把你追回来。”
黎颂愕然望着已经签好字的地方。
傅凌砚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足以见得,傅凌砚签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我是真的想抛下一切,把生活过成只有你的状态,以后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别人不会再议论我们的感情,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傅凌砚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执拗与坚定。
黎颂抱着花,张了张口。
她正不知道说什么,傅凌砚便抓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腕处落下一吻。
黎颂下意识道:“你犯规!追人哪有动手动脚的?”
“那不动你的手了。”
傅凌砚捏着她的下巴指尖,靠近时,呼吸炙热。
唇齿贴紧的瞬间,黎颂闻到一阵难以抵抗的花香。
马路上车来人往,没有人发现他们在繁华的街头接吻。
黎颂不止一次纠结过,因为可见傅凌砚以前的遭遇,离了婚也主动找过去,是不是和好的太过容易,太过于主动。
可她改变想法了。
她决定再在傅凌砚身上栽一次跟头,再恋爱脑一次。
感情里没有那么多谁亏欠谁。
一厢情愿的暗恋,最后也可圆满。
交换呼吸时,黎颂凑在傅凌砚颈边,轻声低语:“恭喜你脱离苦海了。”
傅凌砚问:“什么?”
黎颂笑:“那座大山,你走出来了。”
傅凌砚没有说话,只是拥紧黎颂。
“那你可以收留我吗?卖掉傅氏的钱在那张银行卡上,从今以后只能你来养我和傅月了。”
黎颂闭了闭眼。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天气很好。
傅凌砚在专注看着黎颂。
是超过1538°的熔点。
是寒风过后的暖春。
是世上能打开他的,独一无二的那把钥匙。
是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