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见被沈如乔扶着走进来的太后,面容沉了沉,道:“看来今日可真是热闹,连太后都惊动了。”
太后走到沈钧安面前,冷冷注视着他道:“听说你也是姓沈的,你父亲也是出身永州沈氏?”
沈钧安朝太后行礼道:“父亲是沈氏二房家的庶子,分家后去了郦县谋生。”
沈太后提高声音道:“原来是二叔家的庶子啊。他们二房可真是出息了,出了个数典忘祖,背叛家门的后辈!”
她这话说得极重,皇帝听得都皱起眉,沈钧安却仍是那副表情道:“臣自小读圣贤书,堂堂正正考科举、入朝堂,从未做过背叛家门之事。”
沈太后冷笑着道:“哀家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你没有切实的证据,就要将杀人的命案扯到沈首辅身上,还要当着百姓的面搜他的家。算起来他也是你的族叔,一把年纪了,竟要被你如此羞辱!你沈钧安果然好手段啊,难怪陛下会如此看重你。”
沈钧安眉头都没皱一下道:“臣查案只求真相,证据指向谁,臣就去查谁。若世上的典狱刑罚都为血脉姓氏让步,哪里还能有什么公义正道可言?”
太后没想到他敢对自己这么说话,气得抬手扇在他的脸上,尖锐的护甲划破了沈钧安的额角。
她见这人瓷玉般的额角出现一道血痕,心中稍微舒坦了点,冷声道:“你还敢拿大帽子压哀家,谁教的你如此不分尊卑!”
皇帝气得站起道:“沈钧安是朕的臣子,为朕查案,太后怎能说打就打?”
太后轻哼一声,“哀家身为你的母后,为何不能替你教训臣子?”
皇帝用力抓着桌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这案子若不是沈钧安,早被传成了萧氏祖先对沈氏的诅咒。祭祖大典在即,这样的传言,无论是对朕还是对太后都没好处,现在多亏了他才能水落石出,击破这些谣言,太后又何必咄咄逼人。”
太后瞪着他道:“皇帝在乎名声,我们沈家就不在乎名声吗?陛下若真觉得哥哥有罪,干脆革了他的首辅之职,我这个太后也不用做了,所有沈氏官员,也不配出现在祭祖大典之上,”
皇帝把手边的纸镇重重一砸,道:“太后这是在威胁朕?”
太后笑了笑道:“哀家可不敢威胁陛下,无非是看出陛下的意图,帮陛下拔出眼中钉罢了。”
殿内的人都看得出来,太后这是在逼皇帝妥协。
祭祖大典是大越历代皇帝都极为看重的仪式,若是他们真要去沈方同家里搜查,太后就会带着沈氏官员称病不出席大典,到时候京城里必定会人心惶惶,对皇帝的威望极为不利。
果然,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终是道:“好,先加紧在城中搜寻刘景胜,其他的事,等到祭祖大典之后再做打算。”
太后满意地点头道:“如此才对。小乔,扶哀家回去吧。”
沈如乔一直低头站在一旁,这时恭敬地过来,扶着太后伸出的胳膊,同她一起走出殿外。
经过沈钧安旁边,她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如此一遭,他是彻底得罪了太后,也得罪了沈氏,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可沈钧安仍是那副沉如松竹的模样,似乎刚才的风波都未沾上他的衣角,沈如乔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心中暗暗佩服。
而皇帝怒意未歇,只觉得憋屈至极,挥手道:“你们也退下吧,让朕清静会儿。”
沈钧安和沈方同于是行礼告退,两人走出殿外时,沈方同转头看着他道:“年轻人心高气傲了些,想攀上最高的枝头也是正常。但沈大人如此冒进,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万一摔下来谁也救不了你。”
沈钧安笑了笑道:“多谢沈首辅提醒,但我觉得既然选了哪条路就该走到底,若是犹豫畏缩,四处寻找退路,最后每条路都会是死路。”
沈方同对他轻蔑一笑,看了眼他额角的伤口,道:“既然如此,沈大人便小心着点走,莫要出事才好。”
然后他将袍袖一挥,扬长而去。
“太后竟然敢打你,她凭什么!”
客栈里,许念心疼地看着沈钧安额角的伤口,气鼓鼓地喊道。
沈钧安笑道:“沈太后连皇帝都不怕,我对她来说不过一个叛逆的臣子,有什么打不得的。”
许念拿起药膏为沈钧安的伤口上药,冰凉的药膏一涂上去,沈钧安就嘶地抽了口气。
她更加心疼了,恨恨道:“皇帝故意让你冲在阵前,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沈方同,偏偏缺少最有力、能让他认罪的证据。他就是想让锦衣卫去搜沈方同的家,借着这案子彻底扳倒沈方同。可太后来了,他也不保着你,就任由她打你啊。”
她愤愤不平,沈钧安却迟迟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觉得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吗?”
见许念看向自己,他继续道:“皇帝为何这么自信,放手让我去查,让我帮他对抗沈氏,因为他相信,这案子的结果必定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