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死是秋扬枫最难以释怀的事情,车子撞过来时,何曦月紧紧抱住他,挡在了他身前。
秋杨枫仅仅腿部骨折,而何惜月抢救无效……
所以他无法原谅陈婉樱。
陈婉樱和当年的肇事司机一并被送入监狱,接受判决。而对于秋怀宴,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置。
二叔的血脉,只有秋怀宴一人。
秋扬枫坐在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望向远方。
握着酒杯的手咯吱作响,“暮阳,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就像陈婉樱说的,我冷血无情……”
“不是。”暮阳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轻轻掰开秋扬枫的手,从他手中接过酒杯,说:“少爷,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为什么?”
“……”暮阳被这个问题问得怔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就是脑海下意识的决定。
是……一种本能。
秋扬枫显然对他的沉默不答不是很满意,眉头轻轻皱了皱。
但是也并未多说。他想在这些事情结束后,在母亲的墓碑前,再告诉暮阳这个答案。
告诉他,爱人,是一种本能。
——
秋扬枫还是心软了。
“为什么放过我?”警察局外的迈巴赫车内,秋怀宴看着后座的秋扬枫问。
中控台上的后视镜映照出秋扬枫漆黑冷冽的眼眸,薄唇轻启:“因为二叔。”
他解开安全带,不再与秋怀宴多说废话:“我会送你出国,卡里会定期打钱,保你一辈子生活无忧。”
关上车门前,他冷冷说完最后一句话:“不要再回来了。”
秋怀宴看着迈巴赫四周停着的几辆黑车,目光又落到面前的黑卡上。
他勾起唇角,苍凉一笑,眼中汇聚起阴鸷的冰冷。
——
秋扬枫赶回老宅,向秋兆年汇报处置结果。
秋兆年显然未料到儿子会放过秋怀宴,有些吃惊。
“枫儿,你……”
“爸,我只能做到这步了。”
秋兆和的死是秋兆年心里的一根刺,放过秋怀宴,一是因为秋兆和,更多的是为了秋兆年。
“我知道。”秋兆年低头说,秋扬枫看到父亲头上添了许多白发。
“我只是想,以阿宴的性子,他竟然会同意你的安排。”
秋扬枫出门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说:“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等在别墅外的暮阳看到秋扬枫走出,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秋董没说什么吧?”
“没有。”秋扬枫歪头盯着他,“你很担心?”
“我……没有。”暮阳有些魂不守舍,目光躲闪。
好在秋扬枫没有看出,他将手伸到暮阳面前,笑着说:“钥匙给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暮阳反应半天才递过去车钥匙,“去哪?”
秋扬枫没回答,只催促人上车。
宾利一路开上盘山公路,转向了前往郊外的高架。
暮阳看着车辆行进的方向,心中有了猜测。
“下车吧。”秋扬枫拔了车钥匙。
果然,是墓地。
“少爷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没给夫人准备鲜花——”
“不用。”秋扬枫站在何曦月的墓碑前,轻声说,“有比鲜花更让我母亲高兴的礼物。”
暮阳不明所以。
秋扬枫自顾自对着墓碑说话:“妈,我为你报仇了。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些,我很好,爸……也很好。我以后会听话,不惹他生气,他,老了很多……”
秋扬枫的眼眶有些红,许是风吹的。
“妈,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他猛地转头看向暮阳,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了。”
暮阳瞳孔骤然一缩,心脏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少爷,你……”
暮阳心中又涌现出昨晚做的那个梦,无比真实、痛彻心扉的梦。
秋扬枫双手扳过暮阳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一双凤眼柔情似水:“暮阳,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我是说,一生一世,白头相守。”
暮阳只觉心脏骤停,双手不住地打颤。他抬眸怔怔看着面前的人,半个字也说不出。
他本以为那个梦是无稽之谈,可笑至极,当不得真。
但当秋扬枫看着他,深情又真挚地告白时,他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原来这么多年的守护和陪伴,他早已滋生了见不得人的心思,痴心妄想,觊觎已久。
只待一朝生根发芽,得见天光。
不过,他想,他宁愿永不见天日。
蜷起手指,暮阳鼓足勇气望着面前的人:“少爷,我……”
他看到秋扬枫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但不是对他,而是对着他身后——
“秋、怀、宴。”秋扬枫将暮阳护到身后,对着来人一字一句道。
“是我。”那人将棒球帽摘下,笑得狰狞。
瞬间,墓地四周围拢来十几个提着铁棍的高大男人。
“你先走,去叫人。”秋扬枫沉声说道。
“不。”暮阳断然拒绝。
“一个也走不了。”秋怀宴目光阴狠,“秋扬枫,今天我要你的命!”
握着铁棍的人顷刻间冲了上来,向他们二人狠狠挥扫。
秋扬枫和暮阳上前对抗,将袭击的人一个个打倒。
对方人数太多,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挨了不少棍子,配合着向车的方向倒退。
秋怀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十几个人分成两波,将他们分开击破。
突然,暮阳一个失手,被一棍打中后背,击翻在地。
秋扬枫发了疯一般跑向他,替他挡下一棍。
“唔!”那一棍打在秋扬枫头上,登时鲜血直流。
“少爷——!”暮阳被三个人按翻在地,拼命挣扎着嘶吼。
秋怀宴冷笑着走上前,一脚将秋扬枫踢翻在地,“秋扬枫,你也有今天?”
他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向秋扬枫心脏刺下,被秋扬枫双手握住刀刃拦下。
“你……你恨的是我……放了,暮阳……”
“休想!”秋怀宴与他对峙,匕首一寸寸下移,“你不是最在意他吗?我偏不如你的愿!”
“秋扬枫,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也要毁了你的一切!哈哈哈哈……”
秋怀宴疯了般大笑,手中的匕首用力下刺,暮阳眼睁睁看着秋扬枫心脏涌出鲜血,声嘶力竭地呼喊,挣扎。
“少爷!少爷!不要——!”
几个人几乎按不住他,就在这时,一个人的身影突然出现,“住手!”
又有几十人冲了过来,与握棍的黑衣人厮打。
来人是秋兆年——他一脚踹翻秋怀宴,将秋扬枫搂在怀里。
“阿枫!”
秋怀宴的人很快被控制住,警车、救护车的嘀鸣响彻墓园……
秋扬枫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坐在轮椅上,长年待在不见天光的密室,暮阳,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后。
他好像快要死了,临死前,他抚摸着暮阳的脸,说:“下辈子,换我护你……”
“暮阳……不要……”
病床上的秋扬枫一直在说梦话,那匕首插入心脏不深,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已经一天一夜,他就是醒不过来。
暮阳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紧紧握着秋扬枫的手。
在梦中,他也是这么握着秋扬枫的手。
泪水流了满面,暮阳声音沙哑,泣不成声。
“暮阳,换我……护你……”
他又听到了梦中的话,熟悉无比。被他藏在心底深处的话,从秋扬枫口中一遍遍说出。
“不,不要……”暮阳将捧着的手贴近脸颊,断断续续说,“我不要你护我……”
那颗种子,破土而出了!
“我愿意……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
墓碑前他没有回答、不敢回答的话,这一刻终于宣之于口。
握着的手动了动,暮阳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悠悠转醒的秋扬枫。
“少爷,你醒了……”
秋扬枫缓缓抽出手,抹掉暮阳脸上的泪珠。
“多大了,还哭……”
暮阳带着哭腔挤出笑容:“少爷……我,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秋扬枫也笑了,一刀换来大木头的表白,很值了。
“真的喜欢我吗?”秋扬枫仗着受伤,开始欺负人。
“……?”暮阳有些慌乱,“少爷你不信我?”
“有点……不是在哄我吧?”
“不是!”暮阳义正言辞,眼神坚定地像个战士。
秋扬枫又笑起来。
只不过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因为暮阳握住他的手,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像要证明自己真的很喜欢秋扬枫,这个吻很久很久,久到暮阳面色憋红,大喘一口气分开……
秋扬枫低笑,不小心扯到伤口,一边呼痛一边笑眼前面红耳赤的人。
“小心伤口。”暮阳着急提醒笑的肆意的人。
秋扬枫敛了笑容,认真地说:“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去国外领证。”
“这么快。”暮阳有些惊讶,担心道,“可,可秋董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放心吧。”秋扬枫看着病房门口,“老爷子比你开放。”一直守在病房外的秋兆年早就目睹了一切,默默离去。
或许世上真有前世今生,续写他们解不开的牵绊和爱意。
秋扬枫只知道,这一次,他再无遗憾。
…………
故事到这里真的要结束了,本来说想要再写一篇主角的番外,但是最近状态不好,我怕辜负他们,所以决定不写了,毕竟,留白也是一种美。
我想,那个世界的顾愿霖和云璟珩会很幸福地相伴,一起策马江湖,游历名山大川,他们会去魔教看望泠风寒,顾愿霖会很嘚瑟地向他讲述一路的见闻,他和云璟珩如何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泠风寒会和云璟珩一边对饮清茶,一边认真地听顾愿霖绘声绘色、偶尔夸大其词的故事,然后相视一笑……
到了重大节日,顾愿霖和云璟珩会回到逍遥门,给玉安带各地的稀罕玩意,给花想容带首饰。云璟珩带给玉安一把名剑——从李长风那里要来的。然后在玉安的欢欣雀跃、甜言蜜语下抛弃顾愿霖,整日教玉安剑法。
后来,泠风寒会禁不住顾愿霖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和他们一起来逍遥门过年守岁,尴尬地收下顾父顾母的压岁荷包,转头又塞给流萤一个。
江湖中渐渐传出两位神秘侠客的名字,虽然他们惩恶扬善后不愿留名,但总有锲而不舍追问的人,武林传颂:
“黑衣少侠名叫顾言,青衫少侠名叫云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