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外。
朱远暂居在上次那处谋划除掉陈庆春的府邸中。
挑这里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足够偏僻,除非有人特意探查,要不然绝不会有人轻易来此。
如此,好以假乱真给周千云营造一个前去求助巡抚的假象,让他心头忧虑,尽快做出行动。
当然,朱远不会停留在此处太久。
毕竟他想要加快造反起义的进度,就必须做出些许实际的行动。
只是暗自积蓄自己的力量,可做不到给这名为起义的贼船提速。
至于目标……朱远早就已经想好。
他打算趁这个自己消失的机会,去找那元末起义第一人。
刘福通!
要知道能在史书上留名的人,自然有自己的独特之处,而因造反起义留名,那就足以说明刘福通这个人的性格底色本就叛逆。
不论他是逼不得已起义造反,还是早就有所准备。
朱远自认为,只要能找到他,就不愁忽悠不了他提前起义反元!
至于自家老哥这边……
因为自己的出现,朱元璋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颠沛流离,饱受磨难。
反而做了个富家翁,娶了媳妇,过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而本该独立自强的洪武大帝,如今打心底里依赖他这个小弟。
这怎么能行呢!
朱远心中坚信一个道理。
一个人即便再有天赋,不经过锻炼,天赋也只会荒废,从而沦落为一个平凡人。
因此,朱远打算趁此机会,也让朱元璋离开自己的羽翼保护,独自一人面对这世间的风雨,好好历练一番。
虽然一开始朱元璋可能会慌张失措,畏手畏脚。
但朱远相信,身为史书上的洪武大帝,待到他回来时,朱元璋一定会给他交出一副满意的答卷!
………
是夜。
朱远怀里揣着些许宝钞,带着几个班底保护自己的安全,随后骑着马一路向着界首而去。
那里,便是刘福通的老家!
而此刻在府邸搂着媳妇呼呼大睡,放屁磨牙打呼噜睡得正香的朱元璋并不知道,他的小弟已然“失踪”!
朱远离开的第三天。
周千云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那蒙人将军歧视周千云,脏活累活全部都交给他来做,反而让他的行动无比顺利。
毕竟周千云总是讨好他,此次用打猎游玩的借口约他在山中相见,自然是没有任何可疑惑的。
打猎嘛,周千云带些亲兵来维持秩序,是很正常的吧!
山间打猎,一个没注意坠马而亡,或是马匹受惊跳崖而亡,也是很正常的吧!
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就这样,蒙人将军坠崖而亡,他的亲兵则是为了救他,也不小心跟着坠崖了!
当然,这借口实在是拙劣,连傻子都骗不过去。
谁都知道蒙人将军的死有古怪。
但除了那蒙人将军,周千云就是这支万人军队的最高指挥者。
再加上有濠州知府在其中帮忙。
那蒙人将军的亲信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绝望的看着周千云清除异己,将整个大军掌握在手中。
当然,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也曾试图反抗周千云。
但蒙人将军克扣军饷的坏处此刻就体现出来了。
虽说将军把黑锅扣在周千云身上,但兵丁们不是傻子,若真是周千云三番五次克扣军饷,早就该斩立决了。
又怎么可能安稳的坐在万夫长的位置上!
如此,兵丁们自然知道到底是谁拿走了他们的军饷。
而如今那蒙人将军死了,兵丁们其实比周千云还要高兴!
毕竟周千云还有口汤喝,而他们则是连舔锅底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还要给将军刷锅洗碗。
现在将军“坠崖而亡”。
他的亲信想召集兵丁,让兵丁们冒着砍头的风险去杀周千云给将军报仇?
兵丁们只想说,你们脑子有问题吧?
正所谓欺人者,人恒欺之。
这些亲信天真的以为他们一声令下,兵丁们就要给他们卖命,却不记得兵丁们也是人,欺负狠了也会报复。
在得知这些军官要杀周千云,兵丁们直接反戈相向,将这消息告诉了周千云!
而这些亲信的部曲早已经投敌,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还自以为隐蔽,躲在府上暗中联络部曲,想替将军报仇。
等到解决掉周千云之后,再以事急从权的名义,将此事上报给巡抚。
直接一次空出两个位置来,好总来让自己进步。
只可惜,想法虽好,现实却极为残酷。
周千云带着人直接踹开他们的府邸,将他们从小妾身上揪下来,拉到军营里以谋反夺权的名义通通砍了头!
如此,濠州这支万人军队,便正式沦为周千云所掌控!
………
正所谓一家欢喜一家愁。
周千云大摆筵席庆祝自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同时,朱府内却愁云一片,气氛压抑的叫人无法呼吸。
朱元璋盘着双腿,蜷缩着身子倚靠在新房床榻上,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就像是化作一块石头,保持这个姿势许久没有动弹一下。
夫妻原本精心布置的新房此刻一片狼藉,花瓶瓷碗被打落在地摔成碎片,桌椅板凳更是被人踹的东倒西歪。
就连那些上好的绸缎,也被撕得不成样子,随手扔在各处。
显然,这一切都是朱元璋的杰作。
一旁,家仆们瑟瑟发抖地站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只有惊慌与试探。
最近自家老爷可是发疯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老爷的霉头!
可夫人交代的事他们也不敢不做,见端来的饭菜从热气腾腾逐渐变温,最后凉透。
一个在下人中人缘比较好的家仆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老爷,您都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夫人很担心您,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床榻上,微弱试探的声音似乎惊醒了朱元璋,他转动脖子,发出咔哒咔哒骨骼摩擦声。
随后,他那黯淡中带着痛苦的眸子落到说话的家仆身上。
只一眼,那家仆便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无法喘息分毫。
“咱小弟找到了没有?”
晦涩沙哑如石头和沙子摩擦般的声音从朱元璋的口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