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如墨般悄然笼罩,唐王府褪去白日的喧嚣,在月色与灯火的交织下,焕发出如梦似幻的别样繁华,宛如人间仙境。
朱红色的府门在月色下愈发深沉,鎏金门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门前的汉白玉石狮周身笼着一层银纱,张着大口,仿佛随时会发出震天怒吼。
一位衣着简朴的年轻人站在唐王府的大门前,仰望着那高大巍峨的门楼,只感觉似是仰望泰山般。
年轻人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透着一股别样的清秀。
“小楠子,这边,这边,快点走!”
不远处,一位王府管事回首,目光如鹰隼般瞥向站在门前发呆的男子,一边急促地摆动着手,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小楠子,全名金楠,来自南阳城。
作为南阳城声名远扬的琴师,他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抚琴技艺,成为唐王府的御用乐师。
金楠听到呼喊,这才从对王府门楼的凝望中回过神来。
刹那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恨意如暗流在眼底涌动。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管事身上时,那抹恨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谦卑与柔弱。
他一边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一边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嘴里还不停地拍马屁:“唐王府的门楼真是壮观,每次看到都让人不由自主地失神。”
管事听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笑声爽朗:“哈哈,那可不是!唐王府传承至今,已有两百多年的悠久历史,富贵荣华自然非比寻常。”
说罢,他伸手推开附近的小门,率先迈了进去,脚步间满是优越感。
金楠跟在管事身后,听着这话,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心中暗暗冷笑:这两百多年的富贵,也是时候结束了。
想着,他抬脚迈入王府。
庭院里的宫灯早已点亮,暖黄的灯光透过精致的琉璃灯罩,洒在光可鉴人的青石板上,为整个庭院披上了一层温馨的薄纱。
巨型假山在月色和灯光的勾勒下,轮廓若隐若现,流水潺潺,在池塘里激起层层金色涟漪,锦鲤在光影交错间自在穿梭,鳞片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九曲石桥上,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莲花雕刻在灯影中若隐若现。
沿着石桥前行,主殿承运殿宛如一座金色的宫殿,琉璃瓦在灯光与月光的双重照耀下,流光溢彩,飞檐上的神兽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气势非凡。
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龙凤呈祥的雕刻在火把下栩栩如生,仿佛即将腾飞而起。
殿内,金丝楠木立柱上的金龙在烛光中鳞片分明,龙须飘动,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地面的大理石倒映着殿内的辉煌,人影和烛光在其中摇曳生姿。
殿中,鎏金香炉青烟袅袅,檀香在温热的空气中缓缓弥漫。
数十盏宫灯从房梁上垂下,灯身绘就的花鸟鱼虫和神话传说在烛光的跳跃下,宛如活物般灵动。四周墙壁上,名家书画在灯光的映衬下,墨韵流转,更添几分神秘韵味。
穿过主殿,花园宛如一座梦幻的迷宫。
灯笼沿着小径蜿蜒排列,照亮了奇花异草的娇艳身姿。
百年古木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与摇曳的灯光相互交织。
翠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与虫鸣声共同演奏着夜的乐章。
亭台楼阁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飞檐上的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和着花园里的花香,令人陶醉。
花园深处,戏楼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戏台上,戏子们身着华丽的戏服,在明亮的灯光下粉墨登场,唱念做打,一招一式尽显功底。
台下宾客们围坐在摆满珍馐美馔的桌案旁,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欣赏着精彩的演出。
唐王也在其中。
他今年已经七十岁高龄,头发稀疏花白,牙齿掉了大半,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苍老之态尽显无疑。
他在位五十多年,放眼整个大明皇朝的皇族,都堪称老寿星。
然而,这位老寿星的名声却极差。
朱硕熿有八个儿子,均为庶出。
在正妻无子的情况下,他早早地确立了长子朱器墭的世子地位。
然而,朱硕熿晚年宠爱一位小妾,该小妾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朱硕熿便想立这个儿子为继承人。
为此,他将朱器墭及其儿子朱聿键关押了十六年,试图饿死他们。
但朱器墭和朱聿键在王府小官的暗中帮助下得以存活。
可两年前,朱硕熿病危时,朱器墭的弟弟们发现大哥还活着,不甘心失去王位继承权,便毒死了朱器墭。
也因为这件事,让唐王和朝廷的关系变得极为恶劣。
金楠坐在戏台附近抚琴,远远地看着唐王,以及唐王周围的宾客,瞳孔深处难掩厌恶与憎恨之意。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垂首佯装成平日那般。
王府的歌姬舞女们手持灯笼,罗衣飘飘,彩袖翻飞,行走于宾客之中。
一位衣着华贵的宾客,目光在戏台和唐王之间来回扫视,眼底难掩忧虑之色。
他双手抱拳,恭敬地对唐王说道:“唐王,而今贼人困守南阳城已经月余,不知朝廷大军到了何处?”
听到这话,不等唐王回应,周围立马有人发出嘲讽的笑声。
“哎,朱良骏,你怎么如此扫兴,这时候提那妖人做什么,真是大煞风景!”
“哈哈哈,良骏生来胆小怕事,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呵,有什么可怕的?我南阳城城高池深,将广兵多,妖人仅有三万兵马,还不及我南阳城的兵马多。咱们只要静守待援,那妖人必是死路一条!”
“我听说朝廷十数万大军已经部署在南阳府各处,想来很快就能将妖人消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大多充满自信与从容。
唐王听着众人的话,双眼眯成一条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那妖人虽然有些手段,不过是糊弄糊弄那些贱民罢了。想要拿下我南阳城,哼!简直是白日做梦,不自量力!”
说罢,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难掩内心的愤怒。
众人闻言,纷纷拍马奉承。
“历代唐王经营南阳数百年,根基深厚,岂是妖人所能轻易撼动的!”
“还得是唐王您老谋深算,老成持重。”
“唐王说的极是,那妖人若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在南阳城前空耗一个多月。”
“只要朝廷大军赶到,便是那妖人的死期。”
朱良骏双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看了看唐王阴沉的脸色,又瞥了眼周围满脸自信的同族兄弟子侄,最终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将话咽回肚子里。
正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朵绚丽的烟花绽放开来。
众人纷纷抬头,望着漫天的烟花。
有人笑着赞叹:“这烟花真是美不胜收,唐王殿下有心了。”
“如此盛大壮观的烟花,想必筹备了不少时日。”
然而面对众人的称赞,唐王的脸色却变得阴沉如水。
他凝视着漫天的烟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眉头紧皱,暗自思忖:哪来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