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公在十一月十六这日到了家中,比原定的日子推迟了十来日,冬穗想强撑着身子出去,老夫人听说了,只将她招来自己身边待着。
沈翊将她送到老夫人处,这才出门去接沈国公。
冬穗知道他家人大概率是不喜欢自己做孙媳,当日在沈家寄住,府里的人像是知道冬家人的想法,那些大丫鬟使劲的挤兑她,如今,嫁进来有些时候说话还存着几分揶揄。
今日进老夫人房中,心中也有些忐忑,没想到老夫人只是将她拉在身边嘘寒问暖,可见大家族里长辈的容人气量。
“以前的事,翊儿若有什么对不住你的,看在我的面子,就原谅了他,如今你也进了家门,就是我沈家的人了,现在又有了身子,想来沈国公也不会多说什么。”
冬穗这才明白,今日来这里不光为了她身子撑不住,沈国公大概率是在旁人口中得知儿子越过他直接请旨的事。
所以有可能还要接受沈国公的雷霆之怒!
她知道沈翊素日是和沈国公不对付的,不知道一样脾性的父子俩,凑到一处,闹起来是什么场景,想到这些她竟然有些害怕。
正思忖着,外面小丫鬟已经跑进来说国公爷回来了。
她忙站起身,侍候在一旁,听得大插屏外脚步声沉重又凌乱,沈国公早已进门,先行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了。”
老夫人忙叫身边大丫鬟将人扶了起来,细细打量,眼前的儿子似乎苍老许多,
冬穗在一旁见他目光扫了过来,忙福身行礼,叫了一声父亲。
沈国公眉头一拧,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沈翊!过来!其他人出去!”
冬穗望了沈翊一眼,他眼神示意她也跟着出去,她忙福身要走,沈国公却沉声道:“冬穗留下!”
她心里突突跳了起来,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要逼着他儿子写休书?不过这倒正合她的心意,虽说被休了不好听,可她可以远走高飞。
沈翊听他要将人留下,脸上早已露出一抹不明的笑意,让冬穗对接下来的要说的话更是害怕。
他将冬穗拉在圈椅上坐下,他还未坐下,沈国公先一个冷哼,“沈世子好出息!家事越过当父亲的直接请旨,你以为你有几个脑袋?要劳烦陛下下旨?扶一个一文不名的小丫头上位?”
他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个自然,比起只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做外室的人,我是有几分过人的勇气的!”
沈国公万没料到沈翊会说这件事,像触及他的逆鳞,一掌拍在八仙桌上,桌子上的茶碗拍得嗡嗡作响,一声怒吼:“放肆!你怎么敢提这件事?!”
冬穗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惊恐地望着沈国公,沈翊忙安抚她,他心中难压住火,可冬穗自上次之后,胆子就小了许多,他不敢轻易在她面前发火。
他凤目斜乜着沈国公,“父亲!当年是你要那女子以清白之身做了外室,没名没分,叫人屈辱悬梁自尽,怎的又过来指摘我想给我心爱的女人一个名份?”
沈国公气得双目圆睁,“逆子!你怎么敢提起她!你怎么敢提起她!”
赵氏见这个样子,早已吓得半死,劝也不敢劝,只敢朝老夫人投入求救的目光,老夫人却只是摇头,要她不要插手。
沈翊蹭一下站起身,“父亲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如今怎么有脸来指摘我?”他冷哼一声,“懦夫!”
沈国公扬手就要朝他脸上劈来,冬穗虽吓坏了,可到底脑子清醒,低低惊呼一声,忙拽着沈翊的臂膀,想将他拉开。
沈国公听她惊呼,扬起的手僵住,定定的望着她,似乎是透过冬穗看见了某人,直到沈翊将人藏在身后,他才回过神来,讪讪的坐回了座位,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此次的闹剧无疾而终!
沈翊牵着她的手出门来,几个沈家儿子儿媳都站在院里未走,里面的事也听得一清二楚,见两人出来,自觉让出一条路。
两人直接穿过众人,往外走去,回了明瑞轩。
她坐在床上,眼睛不时地觑着他,他接过小丫鬟手中的茶吃了,这才笑她,“有什么就问,怎么还欲言又止的?”
冬穗撅了撅嘴,“我可以问?”
“你是想问我说的这个人?”
冬穗点头,沈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揉了揉她头顶的青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奇了?”
不过他还是说了,“我所说的这个女子姓温,闺名可薇,是前内阁大学士温闻之孙女,与父亲青梅竹马,奈何这位大学士触怒先帝,一气之下将人处死,他家人流放的流放,死的死,父亲当年想救奈何顾及太多,又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也因为这个,跟那女子错过,与我母亲成了婚,婚后一年,不知他哪里打听到那女子下落,将人救了出来,悄悄藏在外面。”
冬穗默默的听着。
“那女子在我母亲生下我以后身怀有孕,沈国公碍于当时老太爷,不敢将人接回来,最后那女子不知哪里听了什么闲言碎语,悬梁自尽了。”
冬穗听得怔怔的,想都不用想,万事讲究名正言顺,更何况,那女子虽落魄了,可到底有自尊在,不明不白的做人外室,也是唏嘘。
“后来他伤心了一两年,在外遇到了一女子,与温可薇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他终于不顾人劝阻,将人接了回来.......”
“那女子就是沈琳的姨娘薛氏?”
他牵唇笑了笑,点头,“穗儿倒是聪明。”
冬穗依偎在他怀里,喃喃道:“所以当初你想先抬我进门?就是因为这个?”
沈翊揉了揉她的臂膀,唇贴在她鬓边,“我不是个什么都肯往外说的人,可那时我们之间有误会,谁也不信任谁!”
冬穗伸手环着他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轻声唤他,“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