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冬穗,他正想出门,却听她问:“景容呢?”
“她在别处,明日就让她进府里来伺候你,这小妮子有福了,倒让你惦念着,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个福气?”
他这几日虽愁冬穗身子,可一笑都是打从心底里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冬穗始终不敢再弄一次流产的事,说到底冬穗也舍不得。
冬穗瞪了他一眼,侧身躺下,沈翊觑她似乎不想有人打扰,便退了出来,叫人好生在外头守着,别让人打扰了,便往老夫人房中来。
老夫人听菡萏说的话,早已等得焦急,见他迈步进来,让人坐了这才问话。
“昨日张太医的话也传到我耳里了,你们都爱瞒着我,是觉得我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赵氏在一旁伺候,听了这话也不敢出声,垂手侍立在一旁,沈翊忙起身安慰,“老太太别急,张太医那边也没准信,想来是有些把握的,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话说得太满了反而得罪。”
“当真?那今晨.......”
沈翊眸中闪过一瞬的难过,可到底陪笑,“自然是真的,万事都急不得,她在船上待了近一个月,身子弱了些,一时间受不住也是有的......”
见孙儿难掩伤心之色,又想起赵捷将人推倒,弄了个孩子还未成型就夭折,她也跟着孙儿难受了许久,第二个孩子又是个未知。想来这个又这样,也不敢再咄咄的问。
“她若是想吃什么只管和我说,想要什么也和我说,我虽一把年纪,可钱财还是有些傍身的。只要她心情好了,孩子在她肚子里才康健。”
赵氏没等儿子接口便笑道:“老太太放心,怎么着也不能委屈了她,再者她本就是小官家的庶女,难不成咱们家这样还能委屈了不成?”
老夫人听儿媳不会说话,也懒得接口,只觑了一眼孙儿,见他心不在焉,定然是思绪他妻儿之事,猛又想起一件事来,“明日你父亲回来了,有什么事你们父子俩好好说,现在木已成舟,他若是还揪着这事不放我第一个不依!”
“是呢,儿媳也是这么说的。”
老夫人依旧不搭理儿媳,只和孙儿道:“你父亲定然是要见儿媳的,冬穗不过是个小女孩,是你硬要将人弄进家门,若是让人受了委屈......别又出了当年那等子事!”
赵氏听说当年那事,心惊肉跳,觑了老夫人一眼,见她只是恨恨的继续说着,“你们男人都只顾自己,多好的女孩.......”深深的叹了口气,“也罢,不提也罢!”
“老太太放心!孙儿定然不会让悲剧重演!”
老夫人也没什么要嘱咐的,见将赵氏敲打得蔫了下去,便也饶了她这遭,又和赵氏说了几句照料好冬穗的胎,便打发母子俩出来。
赵氏战战兢兢,将身边的人打发了这才问儿子:“翊儿,你说老太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当年的事,她也有所知晓?”
沈翊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当年的事让夫妻离心,如今又让老太太知道的话,只怕连婆媳都做不成了!
“一尸两命,放在谁家都轰动的,老太太提及也正常。”
这句话算不得安慰,可到底安了赵氏的心,她咧嘴笑了笑,“也是,是她自己福薄,怨不得旁人!”
沈翊深深地望了一眼母亲,开口道:“母亲,不管冬穗什么身份,可儿子既然娶了她,就容不得旁人羞辱。”说罢,转身便出了院门,直往自己明瑞轩去。
赵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该说冬穗的不是!
沈翊一进门,便见两个穿着华丽的女子站在正房外的廊子上,见他来,两人都忙福身行礼。
细看才看出是琵琶和锦瑟二人,他顿时拧起眉头,横眉冷眼,“谁让你们来的?没事可做了?”
琵琶和锦瑟顿时吓得瑟缩,她们都清楚,要不是看着老太太的面儿,只怕世子还未进门就会将两人打发出去了。
锦瑟时常打趣琵琶倒是如了愿了,她虽也喜欢世子,到底是清醒,知道眼前人并不是二爷那般温润如玉的人,不能托付终身,又有冬穗做主母,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可身不由己!
“奴婢们也是.....想着主子主母回来,想来是要是伺候的,奴婢们.......”
“沈家还不缺奴婢伺候,少来我跟前碍眼!”
琵琶顿时吓得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锦瑟忙去扶她,却听世子问:“她们现在住哪里?”
伺候两人的丫鬟忙道:“回世子爷的话,两位姨娘住在西厢房里头。”
“叫人将她们挪到后头罩房去!”
院里的人都战战兢兢,玉华和宝珠一直在明瑞轩伺候,琵琶和锦瑟就在平时里有些副小姐的架势,如今世子才回来就被赶到下人住的房子里,不由得心头舒畅,忙应下便指挥着小丫鬟道:“听见没?将她们的东西都搬到后头去。”
沈翊进门见她早已醒了,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进来处,要撑起身子,他忙疾走几步,扶着她的肩,“怎么醒了也不叫人伺候?”
“醒了就听见你在骂人,听了就烦!烦人!”
沈翊忙哄她,“好好好,以后再也不了,现在可舒坦些了?等会儿张太医就要来给你施针,先叫人洗漱,如何?”
她觉得各种不舒服,可到底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只好点头。
琵琶和锦瑟被抬了姨娘,沈翊房中大丫鬟只剩玉华和宝珠,如今笑笑来也可当大丫鬟,几人进门来,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沈翊则坐在炕上吃茶看着她。
这边洗漱好,外面就有仆从来传,说张太医来了,沈翊忙起身将人接了进来。
冬穗依旧坐在帷帐里头,伸手搭出去给张太医把脉,又施针,都在沈翊的眼皮子下面,他是怕了冬穗再一次又弄什么事出来,他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她离他去的这几次,他想不如索性将她杀了,也就永远在自己身边了,可到底最后还是下不了手!他何时有过这样的柔肠百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