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却不放她的手,跟着一起过去,冷眼朝众人一扫,才问赵氏,“母亲,沈太医可在家中了?”
“在了,”她忙揉了揉冬穗的手,“怀孕都这样,别担心,我怀你大表哥的时候也是吐得死去活来的,证明肚子的小子健康。”
沈翊蹙眉,“母亲,她身子受不住,我先带她进去给太医瞧。”说罢,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赵氏忙点头,看着儿子将人抱了起来,往里门里进去,只不住的摇头,心里不由得泛酸,引出一眶泪来。
他一路抱着冬穗,她才走了几步路,早没了力气,软塌塌的靠在他肩上,连睁眼都气力都无,将人一气儿抱进了明瑞轩,一面张罗人去将张太医请进院里来。
沈翊有些怀疑是她体内的水银毒还有遗留,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拉着她的手坐在床上,见她头朝里面,时不时低声问一句。
赵氏是与张太医前后脚进门的,沈翊只在信上说冬穗吐得厉害,她也算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来瞧瞧,到底如何?!
张太医听了沈翊的猜疑,也明白了个大概,忙摆了手枕出来,请了冬穗的手诊脉。
细细把了脉,又施针探了探,瞧了眼睛和口舌,才敢笃定:“这水银的毒是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停留在体内的,夫人从脉象还是面色都看不出来有中毒的样子,夫人的脉象也强劲,只是听大人所说,只怕是医书上所言的子强则母弱。”
沈翊剑眉一拧,“子强则母弱?”
“是,虽然人与人的体质不大相同,可 胎儿在母体内是吸收母亲营养,所以有的胎儿才一开始就会与母抢营养,导致母体怀孕反应过大......”
沈翊见他说话有些犹豫,忙抱拳道:“太医只管说,不必忌讳。”
“那老夫就直说了,如若反应过于严重只怕伤及母体,不过老夫会尽力而为,帮夫人保胎。”
赵氏听得心惊,望了一眼儿子,又望了一眼闭眼垂下的帘帐,里面的人似乎睡着了,她便拽了拽儿子衣袍,小声道:“多劝劝她吃些,孩子没了她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沈翊抬手一挡,皱眉冷瞥了母亲一眼,和张太医道:“那有劳太医了,若是于母体有碍,请太医务必要保住我的妻。”
张太医忙道:“大人请放心!先让夫人吃着老夫开的这副药,老夫也每日会上门来给夫人施针,此外就看腹中孩儿的造化了。”
他们在外面说的每一句话冬穗在帘帐内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怎的,她眼泪止不住,滴滴答答从眼角滚落,外面没了动静,是沈翊送人出去。
帘帐轻轻被人揭起,沈翊见她面朝里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的将帘帐挂在金钩上,伸头往里一瞧,睫羽在轻轻颤动,原来没睡着。
他轻轻在床上坐下,握着她的手腕,“是困了吗?”
她眼睛睁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滚,“这不是你想要的么?又在我面前演什么深情?”
沈翊如有人在他心上剜了一刀的痛,良久,才开口道:“这是虽是我的第二个孩子,可我到底没养过,我哪里知道那么多?我的深情何须演?我是想要孩子,可我更想要的人是你,就算你打心底认为我不好也罢,只要你在我身边,孩子不要也罢!”
冬穗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未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被褥上的鸳鸯的眼睛。
沈翊捏了捏她的手心,知道她身体不舒坦连心里也难受,轻声细语的哄着,让人捧了手炉给她,又往脚旁放了一个汤婆子,这才安心些。
小丫鬟将张太医给的药方送进来给他瞧过,按着药方煎药,他匆匆换了衣裳,嘱咐小丫鬟照顾好她,便进宫面圣。
她睡了一觉醒来,见沈翊还未回来,叫人伺候着沐浴,又吃了几个清淡的糕点,又回去睡下。
不知沈翊何时回来的,她半夜口渴,迷迷糊糊想起身找水喝,他急得什么似的,忙起身亲自给她倒水,她现在连茶水都不敢喝,只敢喝普通的水。
他晚上回府之后笑笑就和他说夫人吃了几个点心,他听人没吐,将一颗提着的心放下。
他希望孩子能保住,但前提是她好好的,若是要他二选一,他会毫不犹豫的选她。
“表哥喂你喝。”
他抬起她的脑袋,说得轻声细语,温柔的抚了抚她柔软的青丝。
她依着他,靠在他的臂弯,坚实又有力量感,就着他端来的水喝了几口,又回身睡下。
翌日,沈翊起了个大早,先到院子里打拳,回来见她还睡着,叫了水擦身出来,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盯着窗上。
“难不难受,”他将巾帕丢给小丫鬟,低身去问她。
“好很多了,”冬穗朝她微微笑着。
“那能不能起?不能的话我过去和老太太说一声。”
她点头,“你等我一等,我就起,一起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
他见她精神了许多,便让人进来伺候她穿衣,两人相携一起往老夫人房中去。
众人都已经在房中,冬穗甫一进门,闻见房中的檀香味,一下胃中翻涌,死死用拳头抵住,绣眉蹙着,便往后退了几步,抱着柱子缓着气。
这种恶心的感觉说来就来,沈翊也被她吓了一跳,忙替她抚着后背。
菡萏被老夫人遣出来瞧是怎么回事,正出门来,见是女子抱着柱子,吁吁喘气,一个抚着女子的后背,忙福身行礼,“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翊眉头早已皱在一处,低声同菡萏说了几句话,便弯腰将人抱起,冬穗呕了几回,早已有气无力,白着一张小脸问:“不是要去请安吗?怎么又往回走?”
“等会儿,我会和老太太说明的,别担心,老太太盼着重孙,自然不会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