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平地一声惊雷,院子里站着的几位主子都呆立在原地,老夫人先拍着胸口大哭起来,众人这才回过神,赵氏忙忙的去安抚她,见沈国公跌坐在圈椅上,心下凉了半截。
“国公爷,您是家中的顶梁柱啊,你不能倒啊!”赵氏心中抽痛,扑在沈国公的脚前大哭。
沈国公望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妻子,眼里的凉薄不减,只是将人的手推开,按着自己生疼的脑门,沉声道:“今日无论如何,不必将事传到外面,世子正在打战,若是分了心,唯你们是问!”
赵氏软着身子,被沈琳搀扶起来,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丈夫,想说话却被赶来的稳婆打断,“不得了,夫人血止不住......老爷太太.......夫人她.......”
“废物!”沈国公抬脚将人掀翻在地,“要你们有何用!”
婆子被腓骨上踹了一脚,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面对雷霆之怒,只敢爬起身跪在地上,“老爷.......夫人只怕.......还请太太进去瞧瞧......”
“啊!”赵氏一口气没上来,惨叫一声,倒在沈琳怀里,沈琳也被稳婆这么武断的话吓到了,忙乱的将人交到牡丹的怀里,跌爬了几步,被人拽了起来,往房里扶了进去。
冬穗身边已无人在旁,血流了一地,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惨白的脸,汗水也还没被擦净,沈琳脚上软了又软,跌倒在冬穗床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已然也无,去摸手,也是冷冰冰的。
沈琳受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大嫂嫂!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听见里面的哭声,外面的几人更甚,老夫人捶胸顿足,拄着拐杖也要一头撞死,被沈国公一把拽住,蹙眉道:“如今她已然不在,你这样做是让她在九泉之下,魂魄不宁!”
“都怪我!怪我!”
沈国公倒还算冷静,“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准备后事吧!”
吩咐下去,沈府立马挂起了白帆,整个沈府沉浸在悲伤中,无人敢提露出一个笑脸,赵氏抱着孙子,勉力支撑着,将这场丧事办的轰轰烈烈。
江福一听说就要往沈翊那边报信,人还没出城门就被沈国公的亲信押了回来,他狂叫不止,亲信不得不将人押回了沈国公处。
沈国公冷哼:“你想给你们世子报信?你可曾想过,此时战事胶着,若是因着你的这一噩耗传到他的耳里,战事败了,惹了陛下不快,你当如何?我沈家当如何?”
若是放在未成婚前,江福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他心中已有一片柔软,面对沈国公的连声质问,他只得沉默,良久才道:“若是世子爷回来,见夫人......香消玉殒......定然、定然痛不欲生!”
他想起了妻子得知夫人难产而亡时的情景,痛哭的样子,不由得眉头紧拧。
“不过是个女人,高官厚禄之外从不缺美人,难不成他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福虽不苟同,但到底没说话,但他明白,世子的性命更重要,若是世子果真在乎,那么定然会不顾自身危险,自此江福也不敢说再去报信的话。
沈国公请人来瞧了日子,说起两日后下葬最宜,因着战事吃紧,宫里头派人来安慰了沈家一番,就此,冬穗的葬礼自此结束。
钉棺出殡前,要先瞻仰遗容,沈琳望着几日前还和自己言笑的人,如今却苍白着一张脸,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完全没了生气,不由得滚了两行泪下来。
灵堂上不少人都捂着鼻子,因着这时候夏季,‘尸体’难免发臭,虽撒了大量的香料,奈何那味道更是让人恶心,沈琳与她亲近竟未发觉,直至有人将她拉让开,钉了棺椁,又才呜咽着哭了起来。
唱经的和尚嗡嗡的念个不停,众人祭拜了之后,都出了灵堂,最后主事人大喊:“起事!”
西大街摆满了各府的路忌,送灵队伍出了门,走走停停,一直出了城去,这才一路往沈家祖茔中送去。
赵氏整个人苍老了几岁,抱着孙儿目送灵队伍,她不敢让孙子跟着送灵队伍,自从他下地,三天了,每日都哭得撕心裂肺,幸得请了尼庵的人来化解,自此也不敢带出门去。
丧事一完,赵氏就病了,只得将孙子托给沈翊的两个姨娘照料,琵琶最得她心意。两人还托了冬穗之死,被赵氏做主放了出来,孩子就暂时交给琵琶带。
想着就将人叫来跟前说话,“这一年也委屈你们了,等一年之丧过了,你们世子新娶主母进门,再交给主母带,你既然和我同姓,以后就叫原本的名字。”
琵琶忍泪,磕头痛哭,“蒙太太不弃,奴婢定然会好好伺候好小主子。”
赵氏叫琳琅将人拉了起来,又赏了好些金银,琵琶就此叫了原本的名字——赵梦儿,便称作赵姨娘,她也是个实心的,孩子被她带的一声不哭,安安静静。
一连几日,赵梦儿十分有耐心,为着孩子操持,赵氏招了乳母过来问,乳母也如实回答:“奴婢没见过哪个人能对孩子这么好,整日抱着不离手。”
赵氏听了不由得彻底放心,摆手让人回去,乳母也心疼小主子生下来就没了娘,出来一会儿便匆匆回去,见小丫鬟正抱着大哭的孩子哄,问赵姨娘哪里去了。
“姨娘一直在哄小少爷,现在才得空去吃饭。”
乳母点头,见小少爷痛哭不止,才摸到原来是衣裳湿了,幸好是夏日,埋怨了小丫鬟一场,忙将孩子抱再床上寻了一件衣裳出来。
“嫂子且慢,”赵梦儿从外面进来,见乳母正在换衣裳,忙几步纵了过去,将衣裳抢了过去,“嫂子,这是死人做的小衣,怎么往小少爷身上套?”
乳母愣了愣,赵梦儿才道:“嫂子,小少爷本就爱哭,如今还套死人做的衣裳,岂不是要让小少爷被缠住。
一句话说得乳母拍胸口庆幸,“还好,还好,姨娘懂得真多,这件事定然要和太太说,真是害怕!”
“我给小少爷做了衣裳,就在里头,嫂子去拿来给小少爷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