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穗的路线是往北走,出其不意的回到上京之后又往东南,一直到了天津卫,这才松了口气。
她寻了一个旅店住下,以她这几年在沈翊手中逃跑的经验来说,她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超过一年就容易被沈翊揪出来。
收整好一切,她就和店伙计要了热水和桶,想着就算不能洗澡,至少也要擦一擦,清洁了一番,这才上床睡了。
突然听见楼下吵吵嚷嚷,她第一时间就是警觉起来,悄悄凑到窗前,将窗子微微开了一缝,往下望了下去,见一男一女正在撕扯。
男的大骂女人管束太过,女人披散着头发,唇上的胭脂被染了半边脸,衣裳也被男人撕扯坏了,冬穗瞧她也是位又体面的夫人,便多看了两眼。
不过是男女情债之事,她默默的关上窗,舒畅的心情被这对男女打破,她坐在窗前,眼中酸涩,仰头望了梁顶,摸了一把脸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走至床前,拥被入睡,梦中又是拼命奔跑的情景,天大亮时,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起身要了热水洗漱,下楼用了早膳便出门去寻有无出海的商船,若是有出海的商船,她出些银钱坐人家船逃出这个国家之外。
因着这边接近新罗,有许多新罗人做生意,冬穗不会说他们的话,做事也小心谨慎,转了一圈,正要回去,却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拦住。
“小娘子是要出海?我们船老大是出海的,文书也齐全,有市泊司的文引,小娘子只消交了银钱,就和咱们走就行。”一面说着还来拉冬穗的手腕,又自称姓闵,都叫她闵婆子。
冬穗见她长相平平,一脸老实样,可到底多个心眼,打量了她一眼,问他们商船在哪里,负责的人是谁,她直接说要带她去见船老大。
“不必了,我先考虑考虑......”说着就要走。
闵婆子忙拉着她笑道:“小娘子,你瞧,那位小娘子也是和你一样的,新罗那边富贵满地,金银多如牛毛,咱们这里的用工不过几钱银子,还被主人家扣着省着,可那边不一样,一个月二两银钱,可比得上王公贵族的小姐了!”
“一年下来,家中也可以盖新房,哥哥弟弟也可以给聘礼了,小娘子走了,反而错失机会了。”
冬穗笑了笑,合着是卖自己填补家人,“你说的话我能信几分?”
闵婆子口中的小娘子见这边似乎在说她,忙凑了过来听着,听到满意的地方就一个劲的点头称是,冬穗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浓眉大眼,鼻子小巧挺直,倒是有几分人才,只是一身的小麦色,手中抱着一个包袱,补补丁丁打了不少。
闵婆子很是喜欢冬穗,她长得又好看,皮肤又白又嫩,只是看着年纪偏大了,奈何腰肢又软,又苗条,这样的过去新罗调教一番,回来不知是多少价钱!
打着十二万分的了精神来和她说,冬穗笑盈盈的望了一眼身边的人,“我和家里商量商量,我家上有八十岁的老奶,母亲又在大户人家做工,下有弟弟妹妹,我自己还有一个五岁多不成器的儿子,说来一言难尽!”
听说她这么多负担,闵婆子简直乐开了花,更是卖力了游说,“那小娘子更是要去了,二两银子呢!二两!”
“可我父母也怕我一去不回什么的,要不我先回去和父母说明白了,再来和你说,怎么样?”
闵婆子怕冬穗跑了,这样的生意可是难得一遇的,便极力的又说了些好处,“好娘子,你得好好和你家人说一说,这样好的事情可是不可多得的,敢问娘子姓甚?”
“我姓孟,家中排行最大,就叫大娘!”
闵婆子喜得什么似的,来了个笨蛋美人,万事还不是听她的,忙殷勤的说了几句话,冬穗又愁了起来,“你手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拿回去给家中人证明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的?”
闵婆子一头雾水,证明什么?
“比如衣服......或者有什么精巧的东西是您自己做的?”
闵婆子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忙从手上摸了一个自己做的钱布袋子,虽算不上精巧,但是针脚倒是很好,递给冬穗,“孟大娘子,咱们可不兴骗我啊!”
“不会,我这就回去和家里人说,尽快的将事情定下!”
她接了过来,又细细看了那小娘子一眼,无奈的摇头,真是哪里都逃不掉高薪诈骗,她拿着婆子的东西,一路回来,和店伙计问了一问,这地方的乡绅都有哪些,她有一个仆人想卖。
店伙计打量了她一眼,听着不像是天津口音,来的时候也没见带仆人,不过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乱打听。
“柳巷口也有一家,姓柳的,柳大官人!就是那家人忒刻薄了,打骂下人,人都撵跑完了,偏他家还喜欢买那种中年女人,力气又大又好控制!”
冬穗笑了笑,打赏了店伙计几个铜钱,将自己手中的钱袋子抛起来,又接住,高高兴兴出门来,去打听柳巷口姓柳的乡绅。
只想说这柳乡绅家可真是出了名了,冬穗才一问,就有人指了路给她,她往巷子口进去,见一个红漆大门,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显然是这里了。
她上前去敲门,来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翁,见是个年轻女子,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两眼,暗自嘀咕,“又是一个来要名分的。”
“老伯,这里是柳府不是?”
“自然,小娘子是做什么的?”
冬穗盈盈一笑,“老伯,我听闻这柳大官人是个厉害人物,能降服旁人都不能降服之人,我手里有一个老奴,实在是刁!我夫君又是个好说话的,几次三番被她糊弄,我家实在是.......”说着在蘸了蘸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