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甜品店里。
徐欢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杯里的银匙,奶泡在杯沿凝结成细密的白色泡沫。
她盯着甜品台上新研发的提拉米苏出神,却连一丝甜品的香气都没闻进去。
裴严两家取消联姻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头,搅得她思绪纷乱。
以至于身后传来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时,她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在想什么呢?”
顾言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惊得徐欢手一抖,银匙“叮”地撞在杯壁上。
她下意识侧过脸,却不想顾言正好俯身虚靠在她肩膀上。
这一转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徐欢能清晰地看见顾言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薄荷气息。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顾言深邃的眼眸暗了几分。
他喉结微动,目光落在她轻颤的唇瓣上,缓缓倾身向前。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徐欢猛地别开了脸。
空气瞬间凝固。
顾言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他直起身时,徐欢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抱歉......”徐欢攥紧衣摆,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内疚感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声音。
顾言定定地凝视着她,她每说一句抱歉,他眼底的光就暗淡一分。
两个月了,整整六十天的朝夕相处,却还是无法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布满阴霾的眼睛。
“还是没能让你爱上我。”顾言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是我魅力不够,你用不着道歉。
徐欢慌乱地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是的,顾先生你很好,是我......”
“欢欢。”顾言打断她,指尖轻轻抵在她唇边,“别说了。”
这个触碰让两人都怔了怔。
顾言收回手,插进西装裤袋里,像是要藏起那一瞬的留恋。
“我早该明白的。”他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阿承在你心里留下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取代的。这两个月......”他顿了顿,“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徐欢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顾言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试谈之约,到此为止吧。”顾言将盒子轻轻放在咖啡杯旁,指尖在盒盖上停留了一秒,像是最后的告别,“祝你......”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祝你得偿所愿。”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徐欢脚边。
“顾言!”徐欢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顾言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我......”徐欢的指尖紧紧抠着桌沿,胸口翻涌着无数说不出口的情绪。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避开那个吻,想说她也很享受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沉默。
顾言等了片刻,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推门而出。
门铃清脆的响声在咖啡厅里回荡,像是一声叹息。
徐欢跌坐回椅子上,颤抖着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叶片上缀满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恍惚间徐欢好似又回到了顾家的庭院。
那日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间隙洒落,顾言修长的指尖轻抚过金黄的叶片,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格外温柔。
“知道吗?银杏叶代表着坚韧和永恒。”他转身凝视她,眼底盛着她从未在裴承眼中见过的澄澈,“就像我对你的心意。”
一滴泪砸在胸针的银杏叶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窗外,顾言挺拔的身影已经融入人群,最终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而徐欢的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她失去的,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珍贵得多。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她颤抖着蜷缩在甜品店的角落,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
裴承确实将她从徐家的泥潭中拉出,可她却不知不觉陷入了更深的沼泽——那个以爱为名的牢笼,囚禁着她的灵魂。
“为什么...”她哽咽着自问,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窗外,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随风飘落,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在无声地回答她的问题。
*
“一份伯爵茶千层,一杯冰美式,谢谢。”
低沉的男声响起时,徐欢正在给草莓塔点缀最后一片薄荷叶。
银质甜品叉从指间滑落,在玻璃柜台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声音——
徐欢缓缓抬头,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承就站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轻点着菜单,腕骨上那朵含苞待放的玫瑰纹身依然清晰如昨。
“好的,请稍等。”
半晌,徐欢听见自己职业化的应答,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她转身时,围裙系带不小心勾住了柜台边的装饰藤蔓。
就像这三年来的无数个日夜,她也是这样被回忆的荆棘缠住脚步。
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
徐欢机械地取出千层蛋糕,奶油裱花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当她在蛋糕边缘挤出第十七个完美波浪时,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
“您的餐点。”她将甜品放在靠窗的卡座上,瓷盘与大理石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多年职业养成的肌肉记忆。
裴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她的手。
她这些年来把自己养得很好,以往还有些粗糙的手,此刻根根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
注意到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徐欢下意识将手撤回。
“慢用。”徐欢说完,转身便要走。
这时,裴承却突然抬手扣住她手腕:“纹身店我要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