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严师,十天一小考,一月一大考,若连续三次不合格,便不再是我的学生。”
叶初棠的话一出,八个女学生的脸色就不好了。
她们在家里千娇百宠,日子过得舒坦。
如今被逼着来上学也就算了,竟然还要面临被退学的风险。
若真被退学,她们的脸往哪搁?
“爹,我对草药一点也不懂,不适合学医术。”
不学就不会被退学了!
有人开口,就有人附和。
八个人,有六个不想承担学医术的风险。
叶初棠也不强求。
她不喜欢还没迈步就退缩的学生。
天山郡是州郡,人口众多,收几个想学医的学生并不难。
“好,我……”
结果她刚开口,就被萧何打断。
“祁夫人,你千万别听小女胡言,能跟着你学医术,是她的福气。
若她有学医的天分,能当祁夫人的学生,我自然很高兴。
可若她没有这天分,也没关系,至少试过了。”
萧何是知州,在所有送女儿来入学的官员中,官职最高。
他表明态度后,其他官员也纷纷训斥自己的女儿,让她们好好跟着叶初棠学医。
就算被退学也没关系。
和叶初棠多接触,打好关系才是关键!
女儿自然是听父亲的,连忙向叶初棠道歉。
叶初棠不甚在意地说道:“学医又苦又累,你们不喜欢也正常,先学着试试,若发现自己抵触,别强求。”
八个女孩俯身行礼,“是,叶夫子。”
叶初棠看着前来祝贺的众人,说道:“大家的恭贺我已经收到,学生还要上课,我就不留各位了。”
萧何带头告辞。
官员走后,有富商厚着脸皮问叶初棠。
“叶夫子,我想让女儿学医术,不知你收不收?”
“我一个人带不了太多的学生,你女儿若是对学医有兴趣,可以让她先在家看医术,若一个月后有空出的名额,可以让她来试试。”
“多谢夫人告知,我一个月后再来问问。”
没一会,拥挤的书院就变得冷清。
叶初棠向八个学生介绍了一些每日所学的课程。
上午学四书五经,下午学医术。
为了让八人对医术有兴趣,她看向一个长得挺黑的胡三小姐。
“你知道医术除了害人救人,还能干什么吗?”
胡三小姐因父亲的叮嘱,对叶初棠有些畏惧,不敢与她对视,慌张地摇了摇头。
叶初棠没有立刻给她作解答,笑着道:“五日后,你便知道了。”
对官家小姐而言,认字是基本功,崔舒月教得还算轻松。
午饭在学院吃,两菜一汤。
八人看着简陋的家常菜,很是嫌弃。
但将饭菜吃进嘴里后,变得狼吞虎咽。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了!”
“我也是!”
叶初棠为了改变八人对药材的刻板印象,午饭做的是药膳。
“知道这普通的家常菜,为何比平时好吃吗?”
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开口。
“说吧,错了也没关系,我又不吃人。”
听到这话,八人这才敢畅所欲言。
“菜也分三六九等,我觉得是食材用得好。”
“我觉得是调味的料用的好,这萝卜就是很普通的白萝卜。”
“也有可能是火候,或者烧火用的木柴有什么特别的。”
三句话,几乎将所有可能都说全了。
可都说错了。
叶初棠笑着道:“都不是,是因为做菜的时候,往里加了能提味的药材。”
这话一出,八个小姑娘就惊呆了。
“药材不是苦的吗?”
“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普通人对药材的理解就是平日生病之后喝的汤药。
苦、难闻、反胃等等,都是不好的印象。
叶初棠解释道:“很多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煮出来的汤汁是苦的,但每种药材都有自己的味道。”
说完,她从荷包里拿出一些甘草,递给她们。
“你们各自去取一个碗来,将这药材放进碗里,倒上开水冲泡,等吃完饭,你们尝尝水的味道。”
小姑娘们听话地拿碗,放甘草,倒水。
待吃完饭,甘草水已经变温了。
她们在叶初棠的眼神示意下,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甜的,这水好甜。”
叶初棠看着喝“糖水”的几人,说道:“我刚才给你们的是甘草,一种药材。”
“等你们对药材有所了解,便会知道药材有各种味道。”
说完,她仔细地将甘草讲解了一番。
讲到药用价值的时候,她就用常见的病来举例。
小姑娘们听得叹为观止。
“没想到这甘草不仅好喝,作用还这么大。”
“叶夫子,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需要记下来吗?”
叶初棠点了点头。
“当然,药材的属性和作用,必须记得分毫不差,若记错了,将来给人开药,很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她不会因为姑娘们年纪小,就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必须得让她们知道,学医术不是闹着玩。
稍有差错,不仅会害死人,还会让自己丢命。
小姑娘们平日接触的是琴棋书画和女红,从未想过人命会和她们有关。
听了叶初棠的话后,又有几人想打退堂鼓。
但想到父亲的耳提面命,她们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叶夫子的话,我们记住了。”
叶初棠起身,“今日是你们第一天入学,我先带你们了解一下医学,明日再开始正式上课。”
“是,叶夫子。”
孩子们跟着叶初棠去了前院的药房。
她从神农尝百草,讲到扁鹊华佗,再讲到孙思邈李时珍。
用着名的医学典故来讲医学的发展,小姑娘们听得津津有味。
“为医者,总有自己治不了的病,若遇上了,别气馁,就当积攒经验了。”
叶初棠见时间差不多了,扫了眼胡三小姐。
“在下学前,我带你们去用药材做一些日常能用的东西。”
八个小姑娘现在对学医充满了兴趣,对叶初棠也没那么惧怕了。
大家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后面,看她从柜子里拿出各种药材,以及一罐蜂蜜,去了隔壁的配药室。
“想要成为医者,就得先受得了苦,熬药和磨药是基本功,你们来帮我。”
“是,叶夫子。”
叶初棠指挥小姑娘们生火熬药,切药磨药。
官家千金没干过这些粗活,不仅弄得乱七八糟,还让自己受了伤。
好在大家都忍着没哭。
半个时辰后,制作面膜的材料终于准备齐了。
叶初棠将汤药、药粉和蜂蜜混在在一起,问道:“我刚才和你们讲过这些药材的作用,你们觉得这个糊糊是干什么用的?”
小姑娘们压根就不懂药材,纷纷摇头。
“既然不知,那就都来试一下。”
“叶夫子,怎么试?吃吗?”
“不是,这是敷脸的,能让你们的肌肤变得又白又嫩。”
叶初棠说完,拿出镜子给孩子们。
“记住你们现在的样子。”
小姑娘们虽然对敷脸有些抵触,但不敢反抗叶初棠,提心吊胆地任由她折腾。
两刻钟后,叶初棠帮她们洗去了脸上的面膜。
胡三小姐比较黑,美白效果比较明显。
其他七人本就长得白净,看不出美白效果,但脸蛋更水嫩了。
小姑娘们都爱美,争抢着镜子,看自己的变化。
“叶夫子,这药膏真神奇,只敷了这么一会,脸就变得更好看了。”
“若是多敷一会,效果是不是更好?”
“叶夫子,是不是只要我一直敷这个药膏,我就能变白?”
这话是胡三小姐问的。
她从小就黑,因此经常被嘲笑。
变白,是她最大的愿望。
叶初棠摸了摸她的头,肯定地说道:“当然能,但这药膏不是敷得时间越长,效果就越好,每天一刻钟左右,一个月就能变白,想要稳固,至少得坚持半年。”
“只要能变白,别说坚持半年,就是半辈子,我都可以。”
胡三小姐说完,跪在地上向叶初棠磕了个头。
“叶夫子,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一定会学好医术的。”
叶初棠将她扶了起来。
“不过是一点敷脸的药膏,当不起再生父母这个词,等你学会了医术,不仅能治病救人,还能让自己美若天仙。”
“像夫子一样吗?”
“人的长相三分靠天生,七分靠打扮。”
说完,叶初棠将没用完的面膜分给八个小姑娘。
“该下学了,你们将药膏拿回去给母亲试试。”
“是,叶夫子。”
叶初棠看着离开的小姑娘,嘴角上扬。
不出三日,芙蓉堂的生意就会好起来了。
结果她低估了女人对美的追求。
次日。
八个官家小姐都是由母亲送来的。
“祁夫人,您昨日让小女带回去的药膏,能卖我一些吗?”
“我也想要,效果真好,只用敷一刻钟,脸就水润了很多。”
“听小女说,若能坚持敷药膏,肌肤便能变得又白又嫩,是真的吗?”
“若真是这样,我愿意花高价买药方。”
叶初棠抬手指了指芙蓉堂的方向。
“芙蓉堂里有各位夫人想要的药膏,自行去买即可,若是用了觉得效果好,就帮忙多宣传。”
“原来芙蓉堂是祁夫人开的,我们这就去买,一定帮您多宣传。”
夫人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书院。
当天,芙蓉堂的各种面膜就售卖一空。
孙楚趁机送给了顾客一些护肤的试用装,招揽回头客。
晚上,他喜滋滋地带着账本去找叶初棠。
“还是得你出手,一天时间就将存货卖空了不说,预售都排到下个月去了!”
叶初棠翻看着账本,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能经常买胭脂水粉的女子,大都和别人共侍一夫,说白了就是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她们自然愿意花钱让自己变美,替自己争地位,替儿女谋将来。”
“所以你开女子学院,是想改变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
“当然不是。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运行法则,我可没本事逆天而行。我同意和宋家一起开书院,只是为了让穷苦的女子多学点东西,将来能多一条出路。”
而且,什么都没有的人,会更加努力用功,也知道感恩。
孙楚挑了下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和书里的那些穿越女一样,想要建立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
“不论在什么时候,男女都不是平等的,只能说在文明社会,女人的机会更多一些。
而且,古代女子的思维已经固定了,想要自己闯事业的是少数,想相夫教子是多数。
我不会去改变她们的想法,只想让自己拥有特权,成为那个恣意的少数。”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仅要有钱,还得有人脉。
钱,她有了。
人脉,她现在正在积攒。
从英华书院走出去的学生,总有混得好的。
在将来,这些人就是她的人脉和底牌。
孙楚没想到叶初棠这么清醒,朝她竖起大拇指。
“你这么想是对的,顾好自己就行了。”
话音刚落,祁宴舟就进了门。
他看到孙楚在,提了句芙蓉堂的生意。
“听闻今日的芙蓉堂,门槛都被顾客踩坏了几个。”
孙楚见祁宴舟的脸色不好,还以为他在介怀叶初棠在内院见外男。
他指着账本说道:“今日芙蓉堂的生意的确不错,所以我给祁夫人送来账本,让她高兴高兴。”
说完,他起身告辞。
祁宴舟叫住孙楚,“孙公子等一下,我有要事和你聊。”
叶初棠早就看出祁宴舟的表情不对劲,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祁宴舟挨着叶初棠在桌边坐下,点了点头。
“我今日收到了陈奎的信,他那边不仅雪灾严重,蛮夷还趁机攻打了临州城。”
这话一出,叶初棠和孙楚都愣住了。
孙楚连忙问道:“都快开春了,蛮夷为何突然攻打临州城?”
叶初棠:“陈将军传信给你,想让你做什么?”
祁宴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吐出两个词。
“借物资,借兵。”
大雪封了道路,陈家军早就没粮了,靠着百姓供养才没有向祁宴舟求助。
但那些粮食只能让将士饿不死,压根就吃不饱。
缺粮的消息泄露,蛮夷趁机大举进攻。
吃不饱穿不暖的陈家军,压根就不是蛮夷的对手,拼死抵抗才不至于被攻破都城。
但以陈家军的现状,最多能坚持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