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奎的信是八天前送出的。
因大雪封路,他的亲信为了赶来天山郡送信,去了半条命。
信刚到祁宴舟手里,送信的人就昏死过去。
至于为何不用信鸽送信?
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风又大,信鸽飞不了千里。
在途中,它就会被冻死累死。
十天时间,如今已过八日。
也就是说,若祁宴舟愿意出兵支援,就必须得在两日内赶到临州城。
若是没有被大雪封路,快马加鞭倒是能赶过去。
可如今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他书信给可尔汗,让天山郡的靠北的驻军赶去支援陈奎,也来不及。
因为铲雪都不止需要两日。
祁宴舟将临州城的情况说完后,问叶初棠。
“阿棠,临州城是边关要塞,不能被攻破,‘鬼盗’能不能帮忙?”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不会开这个口。
叶初棠没有立刻回答祁宴舟,看向孙楚。
“你可有什么守城的办法?”
孙楚摊开手,耸了耸肩。
现在的关键在于临州城没粮,而不是陈奎没兵。
他能给陈奎御敌之策,让陈家军坚持到援军抵达。
但这个前提是,陈家军能御敌!
他直白地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草,就打不了仗。”
祁宴舟说道:“粮草和御寒的冬衣我都准备了,现在的问题是大雪封路,没办法运过去。”
粮草和冬衣是为了逼陈奎臣服而准备的。
没想到陈家军挺过了严寒和饥饿,却败在了外地来犯。
孙楚问道:“你们最近不是在用盐湖的盐水在疏通道路吗?能不能将所有人集中起来,疏通前往临州城的路?”
“只有两日了,时间太短,来不及。”
孙楚听到这话,看向叶初棠。
“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叶初棠查了下功德值,有将近二十万点。
天山郡距离临州城太远了,这些功德值不够运送粮草和冬衣。
“‘鬼盗’可以帮忙,但他能力有限,仅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她并不介意将功德值花光。
因为救下陈家军,也会顺带救了临州城的百姓。
功德值至少能翻十倍!
祁宴舟连忙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将天山郡和临州城的地图拿来,再将陈姑娘请过来。”
陈若云不仅是临州城的活地图,还知道兵力分布。
有她在,制定的计划会更完善。
祁宴舟很快就将陈若云请来了,并告知了她临州城的情况。
陈若云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回临州城,和陈家军并肩作战。
但她知道,陈家军缺的不是她,而是粮草和冬衣,以及援军。
进了棠舟院的正厅,她立刻朝祁宴舟跪了下去。
“祁公子,祁夫人,求你们救救陈家军,救救临州城的百姓。
一旦临州城被攻下,北辰国一定会被群狼环伺,江山不稳!”
邻国本就对北辰国虎视眈眈。
一旦有人打开了一道缺口,其他人定会趁虚而入。
叶初棠连忙将陈若云扶了起来。
“陈姑娘,我们叫你来,就是为了商量对策。”
“祁夫人,只要你们能救陈家军,我一定说服父亲归顺!”
“以你对你父亲的了解,他说能坚持十日,实际能坚持多久?”
陈奎是个很实在的人,不会夸大或缩小事实。
陈若云的秀眉拧在一起,担忧溢于言表。
“父亲说十日,就一定是十日,这是用陈家军的命,换来的最长时间。”
叶初棠秀眉微蹙,“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也只有两日时间。”
“是,祁夫人有办法解临州城之困吗?”
若不是知道“鬼盗”的存在,陈若云已经对临州城的处境绝望了。
“可以试一试,但不一定能成功。”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都想一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叶初棠走到桌边坐下,视线落在桌上的两张地图上。
“如今,陈家军最大的困境是没粮,只要能让将士吃饱饭,再抵抗三五天应该不成问题。”
陈若云连连点头。
“祁夫人说得没错,父亲身经百战,若不是陈家军缺衣少粮,无法全力应战,绝不会向祁公子求助!”
“我可以让‘鬼盗’给陈家军运粮,但时间太紧了,他管不了二十万将士的死活,只能运过去五万将士一天的吃食。”
陈若云听到这话,脸上浮现纠结。
若将粮食集中起来供养五万将士,剩下的将士很可能会饿死。
若将粮食统一分配,每个人都会食不果腹,无法对敌。
她犹豫了好一会之后,做出决定。
“将粮食集中起来,供养五万将士,但只用五万人御敌,我爹肯定坚持不了三五天,少则一天,多则两天。”
她之所以敢做这个决定,是因为陈家军上下一心,不会因为一口吃的就拔刀相向。
想到这,她问叶初棠,“祁夫人,若我爹只能多争取一日……”
叶初棠打断陈若云的话,看向孙楚。
“有孙公子在,陈将军一定能坚持三日以上。”
陈若云不解地看着孙楚。
“孙公子一介商贾,要如何帮我爹御敌?”
孙楚耸了耸肩,“赚钱是我的爱好,排兵布阵是我的特长,但能不能帮上忙,我现在还不敢下定论。”
陈家军明显处于劣势,能拖延多久他还真说不好。
陈若云不信孙楚能给出御敌的建议。
但看在叶初棠的面子上,她没有说反驳的话。
“多谢孙公子帮忙。”
孙楚知道陈若云不信他,但他不在意。
“陈姑娘,你先说说陈家军的情况,再描述一下边塞的布防图,以及蛮夷的作战方式,不要有任何隐瞒。”
陈家军的情况和布防图都是机密,不可对外人言,不然军法处置。
但现在情况紧急,陈若云没得选择。
她看着临州城的地图,直接用炭笔画上了布防图。
一边画,一边介绍陈家军的情况。
“陈家军有一万铁骑,两万精兵,最擅长的是……”
孙楚一边听着陈若云的描述,一边排兵布阵。
然后根据各种细节,慢慢调整。
当陈若云话落,他的布阵图也画完了。
“陈姑娘,你看看,我这么排兵布阵可还行?”
陈若云接过孙楚递过来的几张纸。
上面写满了字,还画了阵型。
将陈家军可能面对的所有困境都画出来了,也给出了应对的方法。
她越看越心惊,心如擂鼓。
“没想到孙公子竟然真的精通兵法,还十分厉害。”
别说是她了,就算是父亲,也给不出这么完善的御敌之策。
孙楚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不过是多看了几本兵书,平时又爱研究罢了。”
陈若云站起身,向孙楚深鞠一躬。
“孙公子,刚才多有冒犯,我给你赔礼了!”
“陈姑娘无需多礼,我并不是在帮你。”
孙楚说完,朝叶初棠竖起食指。
叶初棠爽快地点头。
“一分。”
“这图纸总算没白写白画。”
“去临州城帮陈将军,再加一分。”
孙楚不是正儿八经的孙家人,对上战场实操兵法并不感兴趣。
他不喜欢你死我活的尸山血海,只想留在天山郡建大棚。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叶初棠给堵了回去。
“你若还想合伙做生意,就不准拒绝。”
“行行行,我去!你也不怕我死在战场上,回不来?”
叶初棠看着孙楚,语气认真。
“我相信你一定能帮陈家军度过难关,平平安安地和我一起回来。”
孙楚瞪大眼睛,“你也要去临州城?英华书院的学生怎么办?”
“我当然要去临州城,书院我会请夏姑娘帮忙代课。蛮夷犯北疆已久,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将蛮夷赶走,还要让他们不敢再来犯!”
叶初棠说完后,看向祁宴舟,挑了下眉。
“祁公子,能做到吗?”
祁宴舟看着调皮的叶初棠,笑着道:“夫人都发话了,我定当竭尽全力!”
陈若云连忙问道:“祁公子,你能带多少援军去临州城?”
“我会从左将军那借调两万兵马,自己带一万精兵。”
祁宴舟没来天山郡之前,就将祁家的五千亲兵安排过来了。
这三个多月,陆陆续续有祁家军的旧部找来,总共有六七千人。
有些年纪大了,不适合行军打仗,只适合操练精兵,照顾其衣食住行。
挑出五千人去临州城,还是没问题的。
陈若云知道祁宴舟带的都是精兵强将,三万足矣。
“多谢祁公子!”
道完谢,她问叶初棠,“祁夫人,运送粮草一事,我能帮什么忙?”
“现在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打通天山郡到临州城的路线,方便之后行军。”
“那粮草……”
“粮草你不用管,我会先送一些给陈将军解燃眉之急,让陈家军再撑三日,剩下的粮草等我到了临州城再给陈家军。”
陈若云见叶初棠不想多说,便没有再打听。
祁宴舟说道:“我去知州府一趟,通知所有人,尽全力将前往临州城的路线打通。”
叶初棠叫住准备离开的祁宴舟,“等一下。”
“阿棠,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路线可以先窄后宽,我得先行一步。”
祁宴舟知道“鬼盗”的能力受距离限制,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安排。”
他离开前,将孙楚画的阵法图交给叶初棠。
“阿棠,让‘鬼盗’给陈将军送粮食的时候,将这个也给他。”
“行,你赶紧去安排吧,时间紧迫。”
祁宴舟离开后,孙楚打了个哈欠。
“我先回去休息了,出发之前去找我就行。”
陈若云也向叶初棠告辞,前往客房探望父亲的亲信。
叶初棠在他们都离开后,去偏房看安安和乐乐。
两个小家伙已经能认人了,看到叶初棠,都伸出手要抱。
叶初棠笑着对奶娘说道:“都给我吧。”
她一手抱一个,亲亲额头,亲亲脸。
“安安,乐乐,娘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要乖乖的,等娘回来给你们办百日宴。”
金枝听到这话,连忙问道:“夫人,你要去哪?离开多久?”
“我去临州城一趟,应该不会太久,二十天左右。”
“那也挺久的,夫人什么时候走?”
叶初棠刮了下安安的鼻子,将他逗得咯咯笑。
“明日就走,临州城的雪灾严重,需要我过去一趟,刻不容缓。”
这话让金枝的心咯噔一声,脸上浮现担忧。
“夫人,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没危险,就算有也难不倒我,金姨放心,在家等我平安归来。”
金枝不舍地点头。
“好的,小姐,您要带什么东西,奴婢去给您收拾。”
“什么都不用带,轻装简行。”
“天山郡距离临州城路途遥远,至少得备一些干粮和水吧?”
叶初棠摇了摇头,“金姨,真不用。”
***
次日。
叶初棠一大早就起床了。
简单地吃过早饭之后,她就去了夏家的仁心医馆。
仁心医馆自从搬到主街上后,前来看病的人多了许多。
夏姝一大早就在忙着整理刚收的药材。
夏川柏因女儿一人忙不过来,也没再去当游医了。
这会时辰尚早,没有病人。
父女俩看到叶初棠造访,连忙起身相迎。
“夏伯父,夏姑娘。”
夏川柏应了一声后,领着叶初棠去后堂坐下。
“祁夫人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知道叶初棠很忙,无事不登三宝殿。
叶初棠看向夏姝,点了点头。
“我想请夏姑娘帮我一个忙,需要耽误她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说完,她就将要去临州城击退蛮夷,需要夏姝帮她代课的事说了。
“夏姑娘,因时间有点久,你若不愿意……”
夏姝没等叶初棠把话说完就答应了。
“我愿意,祁夫人安心去临州城,学生的医术课我来教,但我肯定没有祁夫人教得好。”
她虽然不懂打仗,却也知道若临州城破,天山郡就危险了。
“夏姑娘过谦了,每日的讲课内容我已经做好了规划。”
叶初棠将昨晚写的课程表交给夏姝。
还给了她两张考核试卷。
“我的学生是十日一小考,一个月一大考,劳烦夏姑娘准时考核。”
夏姝接过课程表和考核试卷。
“好,我会尽力教好学生,祁夫人一定要注意安全,祝你们旗开得胜。”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