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阴影垂下。
白发美人握着他的手,凄泠泠地往心窝按,睁着双星河般璀璨动人的眼眸,似有雾气弥漫,却始终未能落下。
如此模样,换个人恐怕心都要碎掉,恨不得给他捧来天上的星月只为搏他一笑。
可惜面前少年心如冷铁,定定看了他片刻,缓慢摇了摇头。
白发少年骤然失力,脸色苍白,耳边仿佛响起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秦枭目光悲悯,闭了闭眼,轻轻掐住膝下人的下颚,让其抬头看着自己。
“墨寒羽,你还小,现在才不过十几岁,你所谓的心动可能只是身体发育中蓬勃而生的情丝作祟。”秦枭自觉比他阅历更多,闹到这种地步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只能缓声和他道。
“事实上可能只是青春时的躁动,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想清楚,可能你只是依赖养成习惯错认为是喜欢,可能你对其他人也会如此,可能你只是喜欢男性,只是恰巧那一天对我——”
“枭。”
墨寒羽打断了他,面色难看至极。
“你在羞辱我吗?”
秦枭一怔:“我——”
“我还没有无能到分不清依赖和喜欢。”墨寒羽握住他捏自己的手腕,一边缓慢移开,一边盯紧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此之前,我已经反复思考过了。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才会和你告白。”
“请你相信,你所质疑的一切我都有想过,且最终得到了自己的回答。你我相处那么久,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个如此随便的人吗?”
墨寒羽目中含悲,见秦枭没有阻止,进一步松开他的手腕,倾身向前,缓缓搂抱住秦枭窄细柔韧的腰腹,将脸埋了进去。
秦枭如今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墨寒羽抱的位置还恰巧在浴巾边缘,稍有动作便会使本就松垮的浴巾滑落。
墨寒羽将脸深深埋进温暖干燥的肌肤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他像个孩童般依偎着,全然不顾自己已然双膝跪地,整个人硬生生挤进秦枭两腿之间,是个相当出格的动作。
他能感到秦枭的呼吸很不规律,甚至有些急促。
墨寒羽闭上眼,等待秦枭最终的裁决。
被搂抱的身子僵了片刻,不知过了多久,在墨寒羽默数到第十次出气时,一只手落在脑后,轻缓地抚摸着,带着几分无措无奈。
他听见头顶传来的叹息声,紧接着,手指用力,将他从怀里拉了出来。
墨寒羽手指一紧,却没反抗,任由他拽开自己。
要结束了吗……
墨寒羽大脑一片空白,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你……让我再想想。”
墨寒羽猝然睁眼,看向秦枭。
先前秦枭的面孔一直淹没于阴影,而他也没勇气直视打量,如今一看,发现秦枭面上更多的竟是茫然。
墨寒羽心中一痛。
“枭——”
“你让我,再想想。”秦枭失神般重复着,颇有几分落魄。
眼看瞳孔开始涣散,墨寒羽忙握住他的手:“枭,你不用着急的,我并没有逼你马上做出抉择的意思。”
秦枭瞳孔微凝,静静盯着他,没有说话。
墨寒羽深吸口气,笑道:“是我今日过于仓促了,本只想和你坦白,并没有想逼迫你接受这份心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请不要再说怀疑我这心意是弄混别的什么了,这会让我很受伤。”
秦枭无言以对。
两人相视无言,气氛寂寥,却不觉尴尬。
“我……今日还能留宿吗?”
半晌,墨寒羽不忘初心道。
秦枭:……
秦枭:“滚。”
自知不能再把人惹毛的墨寒羽麻溜的滚了。
秦枭六神无主地坐了须臾,穿戴整齐出门跑步去了。
夜晚的山里危机四伏,更何况还是在这延绵千里的山脉。但雷光一闪而过,还未看清便已消失不见,过了一会,眼前又是一亮。
秦枭不知道自己绕着方圆五座大山跑了多久,又跑了几遍,总之直至太阳升起之际,他仍旧没有停下。
最终是苗楷桀不知为何出现在这边,拦住了他。
“你起这么早?还是一夜没睡啊。”苗楷桀稀罕望着俯身在河畔洗脸的秦枭,不由问道。
“一夜没睡。”秦枭跑了整整一夜,仍旧无法使那颗不安惶恐的心宁静。
太失败了……
秦枭捧起清水,拍打在脸上,喘息不止。
是他的问题。
是他一开始没有和墨寒羽讲好边界,让墨寒羽在无意识中喜欢上了自己,但凡墨寒羽喜欢上了其他人,他也不会如此揪心……
是他的错。
秦枭懊恼于自己竟做出这种蠢事,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逼他。
“为啥啊,有什么刺激到你了?”苗楷桀笑道。
秦枭不语,将脸上水渍擦干,才转过头看他:“兰淮秋最近如何?”
苗楷桀笑容一僵,语气淡了:“还能如何,就那样呗……还不死心。”
秦枭听出他语中懊恼,想来他和自己是一样的,问道:“你明知她心意,为何屡屡拒绝?”
“心意?什么心意。”苗楷桀笑容讽刺,“少女怀春罢了,等这热度过去,她自然就清醒了。”
“你倒清醒,怎么不见你怀春一下?”秦枭和他一同走在江畔,散步般慢悠悠走回去。
“我?我哪儿配怀春啊,除有一身武力连基本的稳定都没有,追谁谁倒霉。”苗楷桀漫不经心地说着,似乎只是说笑,但秦枭见他眸色颇深。
“看来兰淮秋是挺倒霉的。”秦枭淡淡道。
“她怎么了?”苗楷桀看他。
“喜欢上你了呗。”不知是否受到感染,秦枭如今说话也变得不着调起来。
苗楷桀却失笑道:“说什么傻话……那真的能叫喜欢吗?”
秦枭:“哦?”
“她所谓的喜欢最多不过是因为我从前帮过她,但那只是无所事事时的消遣。你我同在那山中待过,彼此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能从那里出来的,有几个没沾血的?还属正常范畴的?”
苗楷桀说的薄凉,尽管面挂笑意,眼中却泛着寒光。
“她若是知道了,还会喜欢吗?”
苗楷桀扪心自问:“她喜欢的只不过是我一时兴起表现出的一个幻影,恰好触动了她而已。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杀过的人自己都记不太清。她一个娇气小姐一点阴暗都没接触过,最苦的莫过在家受的委屈,她真的能接受吗?”
“娇气小姐?”秦枭对这个词感到不解。
“难道不是吗?”苗楷桀耸了耸肩,“刚受点伤眼泪就掉下来,跟个用泪捏成的人般半点委屈受不得……也真是稀罕,这么个小姐竟真能受到现在。”
秦枭一想,确实在理,点了点头,又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脾性比我要好。”
如果嘴能不那么欠就更好了。
秦枭暗自腹诽。
“真假?你别逗我了。”苗楷桀笑着看他,“你情绪比我稳定多了。”
“我没有互相吹捧的爱好。”秦枭睨了他一眼,“你这话和她当面说过吗?”
“那肯定没有,我躲她都来不及呢。”苗楷桀咂咂嘴,经这几次对话也回过味了,“有人和你表白了?”
“……嗯。”
“谁啊谁啊?!”苗楷桀惊喜,眼中兴奋近乎要藏不住。
“你不用管。”秦枭又开始心烦意乱,转而拉开话题,“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题接的过于僵硬,苗楷桀拉着嘴角,却只能无奈一撇,又不能从他嘴里扒开硬拉出什么话,蔫了。
“那你和她说了?”苗楷桀敷衍一问,自觉傻子都不可能这样做。
然而秦枭点了头:“是的。”
苗楷桀:……
苗楷桀转头,见秦枭面色如常,便知他是认真的。
坏了,真有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