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车队已准备妥当,停驻在宫门之外。
玄履带上仲回和方祈,与崃邾等人辞行,在角扈侍卫的护卫下,登上了马车。
“王上,等到了斟寻,我该说些什么呀?”
仲回望着玄履,一脸的茫然。
“别叫我王上了。现在,你是西疆境内的商人,我和方祈都是你的护卫。”
“王上,这怎么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就按我说的做。”
“好吧……阿履。”
“现在我们来商议一下,等到见了甘辛,你该怎么说,怎么做……”
车队一路南下,紧接着又向东行进。
待到快要驶入左丘境时,玄履远远看到边境那熟悉的垣墙,和布满姜石粉的密密织网,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当日,自己便是在此作为奴隶,修筑垣墙,没想到,如今竟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了。
车队在边境停下,后厦军士走上前来,朝车厢中张望了一下。
“做什么的?”
仲回掀开帘子,满脸堆笑。
“军爷,我是西疆境中的商人,来左丘境做点贩售矿石的营生。”
眼见后厦军士半信半疑,几名角扈侍卫便从后面的车厢里取来些玉石矿。
“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
后厦军士拿起一块青白色的璞玉,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璞玉,若是研磨雕琢出来,光洁滑润,可以用作礼器,也可用作饰品。”
仲回见后厦军士的眼神,在这璞玉上凝视了良久,又开口笑道。
“军爷若是喜欢,不如将这璞玉带回去,找个工匠雕琢,必能琢磨出一块美玉。”
后厦军士嘿嘿一笑。
“算你小子懂事。”
便将那璞玉收入囊中,又挥了挥手,朗声呼唤一声。
“放行。”
“多谢军爷。”
仲回道了声谢,将帘子放下,松了一口气。
“阿履,你真厉害,按你说的做,真的轻轻松松便放行了。”
玄履轻声一笑,又想起当日跟着泰丁离开左丘境的场景。
“这个嘛,我也是从旁人那里学来的。”
车队进入左丘境,又一路北上,通过几座城池,最终来到了斟寻。
玄履望着城楼上熟悉的白狐王旗,又想起当日,自己狼狈不堪地从斟寻逃出的场景。
玄履悄悄攥紧了拳头。
总有一日,自己会以玄熵人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踏入斟寻。
方祈早已交代了车夫,甘辛府邸所在。车队进入斟寻城中,便一路往东边行去,又在一处高宅大院前停下。
门前似乎有几名奴仆,正在洒扫庭阶。
玄履取出两张布巾,将自己和方祈的下半张脸蒙住,又望向仲回,看他似乎有些紧张。
“仲回,放轻松一点。等会儿按我教你说的就行了。”
“好……好的……”
仲回深呼吸了几下,抚平心中的不安,走下马车。
玄履和方祈紧随其后。
“还请向甘辛大人通报一声,就说……角扈行商仲回,前来拜谒大人。”
仲回客客气气地对门前的奴仆说道。
其中一名奴仆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院内,没过多久,一名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是何人要求见我家大人?”
管事站在台阶之上,有些倨傲地看着仲回等人。
“在下仲回,在西疆境中做一点儿小生意,听闻甘辛大人在后厦朝堂之中位高权重,特来拜谒大人。”
仲回掏出一袋子贝币,塞到管事手中。
管事掂了掂分量,将袋子往怀中一揣,略略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又指着仲回身后的玄履和方祈。
“他们是谁?”
“他们……是在下的护卫。”
“哼,还带着护卫,难不成,甘辛大人会吃了你?”
管事的轻轻挑了挑眉头。
“他俩一直跟在我身边,还请管事大人通融通融。”
仲回继续好言好语地说道。
管事冷哼一声,倒也没有过多为难他们,便带着三人进入宅院。
甘辛正在堂前站着,背着双手,逗弄着屋檐下鸟笼中的七彩文鸟。
“大人,有角扈行商求见。”
“角扈行商?”
甘辛狐疑地打量起仲回等人。
他的目光落在玄履和方祈身上,始终觉得这两人有些熟悉,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上原因。
“甘辛大人,在下仲回,受西疆王所托,特来拜会大人。”
甘辛听到西疆王这几个字,心中一动,当即便遣退了管事,带着仲回三人来到堂上坐下。
“西疆王……是了,听说前些日子,西疆境中出了不小的乱子。”
甘辛缓缓开口。
“角扈王与雍王子接连遇害,将军崃邾拥立一个外族人,登上了王座。因此破天荒废弃了角扈王的称号,改称西疆王。”
“甘辛大人,消息真是灵通。”
仲回轻轻笑道。
“你们这个西疆王,到底是什么来历?”
甘辛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淡淡问道。
“说来倒不怕甘辛大人见笑,王上原本是后厦奴隶,流落到西疆境做了马奴,机缘巧合来到崃邾将军麾下,解了渠原战乱之祸,得到了先王赏识,本来是要与璃王女完婚的。”
“呵,你们这王上,倒是有点本事。”
“正是呢,王上有勇有谋,也难怪先王赏识他。只是大婚当夜,宫中有臣属狼子野心,以下犯上,以致先王和雍王子罹难,崃邾将军当机立断,这才拥立王上称王。”
甘辛听了这样的解释,唇角绽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这话听起来,倒是颇令人玩味。先王和雍王子接连罹难,作乱的到底是狼子野心的臣属,还是你口中忠义勇猛的崃邾?”
“这……在下只是一名身份低微的行商,宫中诸事,自然是不甚明了。这件事,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仲回面对甘辛的疑虑,仍是从容应对。
玄履听了这话,却只觉得有些好笑。
想来甘辛是将崃邾当成逼宫反叛的乱臣贼子了。
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好了,说吧,西疆王派你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王上早就听说,甘辛大人深得后厦王倚重,朝堂之上,后厦王也对甘辛大人言听计从。”
“啊……这个……哈哈,身为臣属,自当要出谋划策,为君分忧,这本是我分内之事,”
甘辛脸上不无得意。
“王上虽是初等王位,却也知道后厦如今如日中天,号令各方国,莫敢不从。不听话的玄熵和施韦,都已经看到其下场了。”
“嗯,你们到是很识时务。”
“王上特派在下来,就是希望向甘辛大人表明,角扈愿意忠于后厦,还请甘辛大人,平素多多在后厦王面前,为王上美言几句。”
仲回话音刚落,玄履便走上前来,将随身携带的一个木箱打开,呈递到甘辛面前。
只见箱子里面,放着一块颜色鲜艳的玛瑙,一块夹杂着金色的黑色矿石,还有一块闪耀着银光的红色矿石。
“这是……”
甘辛有些不明所以。
“西疆境中,物产不及左丘境丰美,寻常事物,恐不能入甘辛大人的眼睛。王上特命在下,将一座玛瑙矿藏、一座砂金矿藏、一座赤银矿藏送上,还望甘辛大人,勿要嫌弃。”
“这……这怎么使得……”
甘辛嘴上稍加推辞,可直勾勾地凝视着那几块矿石,眼里放出精光。
这可是三座矿藏啊……随便哪一处开采出来,都足够让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仲回将甘辛的贪婪之色看在眼里,连忙趁热打铁。
“后厦王雄心壮志,王上早已有所耳闻。当今神州各方国,皆是后厦臣属,这本也是顺理成章。只是若是战火波及到西疆境,难免会影响到矿藏开采,这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