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延包扎好了以后,房间之中的人被崔明月赶了出去,她看向脸色苍白的李延,
觉得他不如她的父亲那样,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男子气概十足,
可她就是喜欢李延对她纯粹的爱意,
不是因为她公主身份而谄媚,也没有因为她能给他带来好处而奉承,不管她如何,他始终一如既往地爱她,
爱一个人的眼神,即便偷偷藏着,也是藏不住的。
她就曾经从余七看姜似的眼中看到过,自然也在太子哥哥看她的眼神里看到过!
她本就是个嫉妒成性的女人,
她可不愿意来日太子哥哥有什么苦衷,为什么大局而迎娶一个又个女人,她要的是如她母亲那样,平静又温馨的家庭,一个爱她的丈夫,几个她爱的也爱她的孩子,便足够了。
她知道太子的爱,
但她不愿意回应,
她知道李延的爱,
所以,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她想,这就是李延!
即便不如太子位高权重,可他对她的爱意,即便隐没人群之中,也耀眼得让她挪不开眼睛。
“臣并非不要命。”李延忐忑地看向沉着脸的崔明月,正如坊间话本所说的那样,爱让勇敢者怯懦,
此时的他再无当时剿匪时候的勇气,他嗫嗫道:“臣只是想要做公主期许的好官!”
“可我更想看到活着的你!你可知,看到你身上缠着厚厚纱布的时候,本宫...”
心里有多难受!
崔明月话到嘴边,她又道:“总之,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李延心里暖暖,他收到崔明月的关心,只觉得虚弱的身体变得强壮,他可以下地打死几只大老虎,甚至搬山移海也可大胆一想,他顺着崔明月的话道:“好。”
崔明月小脸微微发红,她起身环顾这空荡荡的屋子道:“你就住这儿?”
“嗯!”李延看着仿佛要占领地盘的如同小猫一般的崔明月道,“臣刚来,一切从简,待安定下来,再置办一二便是了。”
“你可以去别院住。”
李延苦笑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臣已经深受公主大恩,本就还不清,如何还要打搅公主呢?”
“呆子!”
李延本就不笨,如今尘埃落定,立下他上任以后第一件大功劳,他定下心来再看崔明月,他心想,明月或许未必对他无情!
他直勾勾看向崔明月道:“再说,臣更想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臣能够配得上公主!”
这样直白璀璨的目光让崔明月不由自主地挪开眼,她红着脸道:“你真是个呆子。”
说着,崔明月便提着裙摆转身离开,徒留看明白一切的李延傻乎乎地笑着:“公主,她似乎并非对我无意...真好!”
他不怕她对他无情,因为这爱是他的一厢情愿,可是,如今他察觉到公主的感情,他更高兴了,
这说明,这并非是他一个人的妄念,他是可以去争取的!
他早就已经告诉自己,若争取到最后,公主依然不爱他,那他便站到她的身边,做她手里的刀,锋锐的可以噬人的刀,
可刀太冷了,
他如今只想要建功立业,成为那个可以轻握她手的男人。
是夜,崔明月让从公主府带来的厨子到衙门去做了几桌丰盛的佳肴给李延作庆功宴用。
她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李延不是个毫无背景的,任人拿捏的呆子,他的身后有她!
“公主,这...”
“好了,本宫已经以你的名义请了你的同僚们过来,就在衙门前院那里,你现在收拾收拾过去,正是时候!”
崔明月说着,又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李延胸口的伤口,仿佛透过衣裳,她能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
她抬起手想要轻抚他身上的伤口,却在手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时候,她猛地缩回手,
她真是个怯懦的人。
她不敢。
强权之下或许有爱,假装出来的爱能有多真呢?
她不想李延恨她,
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即便他对她的爱很耀眼,可是,万一,这只是李延看出她的爱意以后,假装奉陪呢?
她收回手,若无其事道:“去吧,他们等着你呢!”
李延只觉得怅然,他看着怯懦退缩的崔明月,温声道:“公主吃了吗?可否跟臣一道?”
崔明月一脸期待地看向李延道:“可,你不是要靠自己吗?若本宫出席...会不会不太好?”
他愿意把他的事业,他的同僚介绍给她,
这是不是说明,他正在接受她的好意呢?
是她太龌龊,从未遇到真爱,在遇到一个对她感情炽热的人时,反而瞻前顾后,不敢了!
“不会!”李延鼓起勇气道,“只是,需要委屈一下公主。”
说着,他拉着隔着布料,拉着崔明月的手走进屋子,把崔明月头上那些华丽首饰一一放下,又让她的侍女进来,为她换一身普通衣裳。
崔明月见自己变得灰扑扑的如同一只麻雀一般她恼怒道:“李延,本宫可是公主,你...你!”
李延直直看向崔明月,他赌了一把,若赢了,往后他该更努力爬到她身边,若输了,此生他便不再将他的爱意宣之于口,只努力做她需要利用的人!
“可今日臣要带去席面的并非公主,而是臣的心上人,是你!”
崔明月心中恼怒仿佛被一阵风吹散,她红着脸,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她如同小麻雀一般点点头道:“那...你带我去吧!”
李延的心此时此刻如同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又如百花盛开的花园,似春风,似山野林间嬉笑的孩童,他想要放声大笑,想要告诉世人,他并非所求无望,
一切,在看到崔明月红扑扑的小脸时,化作阵阵得偿夙愿后的快乐。
“明月,我一定会好好做官,做个好官,争取早日站到你身边来!”
崔明月眼眸中仿佛有了泪意,她知道李延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艰险的剿匪,他一个文官竟愿意为了她寥寥几句而涉险,
只怕是为了她一句肯定吧?
他真是个呆子!
其实,他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可她又何曾不是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呢?
为了靠她近一些,再近一些而努力考取状元,做官,努力做好官,努力做大官呢!
这算不算是一种双向的感情呢...
“好!”
“明月,你等我,我一定要站到你身边,迎娶你!”
崔明月看着眼眸清澈的李延,突然恶狠狠道,“本宫并非是什么良善女子,若你有朝一日三心二意,本宫必不会挽留。本宫会亲手杀了你!”
李延点点头,抬手竖起手指道:“我,李延发誓,不会有那样一天,若来日李延负了您,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善终!”
此时此刻,崔明月放下心中忐忑,放下心中怯懦,李延的话,她信了。
若有朝一日,他做了负心人,
她并非扭捏地要生要死的人,若真如此,
她崔明月拿得起这份感情,便放得下。
看着李延发誓完毕,她握住李延的手臂道:“本宫不知如何去爱人,若是...若是...”
“感受到温暖,感受到一切都是希望,感受到动力,大抵便是爱吧!”
李延感受到崔明月不自信,他又道,“就如同我,我喜欢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你,
因此,我萌生出千难万难也要考上状元的动力,
在这期间,我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可只要一想到你,想到你的笑容如此灿烂,我想看到你的笑容,再多的苦便不怕了!
我想,这就是爱吧。”
听到李延剖心一般的诉说,崔明月愣愣看了李延许久,直到前院有人来催,她才柔声道:“好了,呆子,咱们还要吃席面呢。”
“嗯!”
李延的小班底没想到李延会带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来赴宴,李延介绍崔明月给众人,说是未婚妻,
众人笑着起哄一声声叫着夫人,
只有那个朝廷派来的千户震惊不已,这不就是洗去铅华的春和公主嘛?!
传闻竟是真的!
“你们帮了李延不小的忙,本...我在这里深谢大家!”崔明月说着,便让仆人把她准备好的礼物奉上,
这些礼物都是县城里日常用品,比如腊鸭腊肠之类的,又有精美的点心,布匹还有陵安城里时兴的妆容蜜粉等女人喜欢的好东西,
不拘是自己用亦或者是送人,这些礼物都很有面子。
“这...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嫂夫人,这不合适吧?”
崔明月笑道:“你们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这是你们应得的!”
在千户的带头作用下,一个个都把礼物给收了下来。
酒过三巡,谨慎的王二师爷看着如此贵重的礼物,深知这洗尽铅华的强行朴素的女孩并非什么普通人,
他咬咬牙拼着扫兴也要硬着头皮道:“大人,如今剿匪虽然成功,但是...”
李延闻弦歌而知雅意道:“是那逃脱了的三当家?”
王二师爷道:“非也,那三当家是武艺出众,这才成为三当家,其实那人才加入不久。下官要说的,是那已经烧成焦炭的二当家!
如此面容不清,加之下官曾让仵作去验尸,此人年岁与那二当家不符合,许是顶替的,
如此,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二当家应该逃了,
那是在三位当家中,最狠的角色!
咱们搜山的时候,搜到他沾血的衣裤,这或许证明他受了伤,可此人一日不找出来,便一日是祸患!”
李延道:“本官这就去发布通缉令!”
那逃跑的二当家此时正埋伏在衙门附近不远处,李延捣毁了他的老巢,这让办完事回去的二当家怒火中烧,
他前半生颠沛流离,亲人尽断,是老当家不嫌弃,收留了他,更让他在山寨里成为二当家,这破天寨即便再坏,那也是他的家,
如今他的家没有了
这些害了他家的人,都得死!
他阴恻恻得在角落里想,他要先把那小白脸给杀了。
是夜,万里无云,明月当空,李延满是豪情壮志的心被一层阴霾笼罩,
他竟有如此失误,竟还还沾沾自喜地去想他这次有多大的功劳,想他能得崔明月一个笑脸,如今,他只怕那藏在暗处的歹人莫要伤害明月。
站在庭院之中,李延担忧地看向一脸淡淡笑意的崔明月道:“明月,事情有变,你明天一早就回陵安,可好?”
“我不走!”
“明月,我知道你并非寻常女子,你或许可以直面危险,
可我不愿意看到你陷入危险,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明知有危险,我不能骗自己你可以,我要保护你的!”
崔明月怒道:“你这呆子!”
“我要做个好官,我不能丢下一切与你一块逃走,所以,他要不来,我虚惊一场,若他来了,即便很危险,我也要把他抓住。”
李延看着夜色,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觉得自己渺小又无能为力,那个人若一直不出现,
他恐怕要使用些手段引那人出现了,在此之前,明月必须远离这危险人物。
“我想,做个好官!”
崔明月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来时调查到的密报,递给李延道:“这破天寨恐怕不简单,它…涉及南乌细作。”
话音刚落,崔明月敏锐地听到由远而近的细微声音,在她还没做出判断来人是善是恶的时候,
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趋利避害的反应。
就在崔明月推开李延的刹那,二当家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翻墙而入,月光下,他手中的短刀泛着幽蓝寒光——分明淬了剧毒。
“小心!”李延眼见刀锋直取崔明月咽喉,身体先于思绪做出反应,他猛地旋身将崔明月护在怀中,后背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
“李延!”崔明月瞳孔骤缩,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得到一个男人至死不渝的爱情!
没有多想,她一把把李延抱住想要再翻转过去,她不想看到他受伤,
然而,李延纹丝不动,一双文弱执笔的手臂抱着她,他想,即便死在这里,他也要保护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