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自然不敢骗她,他安排好的一切连最亲近的几个下属亲信都没说,只有他的暗卫知道,他也不是蠢到来到人的地盘毫无准备,将母子置于险地。
虽然在儿子被掳的事上,他不无辜,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让儿子被掳了去,做了一个障眼法,让对方以为胜券在握,以为他不敢轻举妄动。
“静待时机!”
“静待时机?”她有些烦,“要待到什么时候?表哥,孩子会好好的,是不是?”
她本就没什么胃口的,谈起孩子被人掳去,生死不知,现下更是一口都吃不下,将碗搁在茶几上,沈翊见她几乎没怎么动过,倒更担心她。
将她碗端了起来,舀了一勺递在她唇边,柔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将我伺候舒服了,孩子也回来了。”
冬穗瞪了他一眼,只是将他手中的碗接了过来,端在手中发呆,见她依旧冷淡,他倒是没介意,喋喋不休的说着话,甚至还说了是沈国公身边的人露了马脚,才让他寻到了冬穗。
虽说是亲兵,冬穗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沈翊的帐外十米远的地方,军营中最忌别人知道她是女人了,来了几日,低头一闻,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子酸馊的味道。
从早上用膳开始,他就和下属正在推演沙盘,冬穗就站在一旁伺候茶水,时不时的给他们加茶水,众人也没注意到帐中这个身材矮小粗壮的人是个女子。
等人走了她便将茶碗收拾好,捶着肩往里面走,这甲胄还不是沈翊穿的那种重量的,甚至都没他穿的一半重,她就感觉自己身上都重得走不动路了。
沈翊则站在沙盘处不动了,站了好一会儿才抬头,不见她,这才往睡的地方寻了进来,她背对着外,蜷缩在床上,他将步伐放轻了,走到她身后,在她床上坐下,见她长睫扇动着,原来没睡着。
“怎么了?是在想孩子?”
她摇头,“我脚疼得很,站了一天了。”
“我去烧水给你泡脚。”
冬穗心说难不成这人想报复不成,转身想说不用了,却见他身影已经转过屏障后头去,没一会儿就提了茶壶和盆进来,甲胄也卸了。
他蹲下身,在盆里加了热水,伸手去探了水,不烫了这才道,“起来,我伺候你,”她见有热水可以泡脚,自然乐意,忙撑起身坐着,他则将她脚放进水里,抬眼望她,“这温度适合不?”
“再加点热水,这温度有些凉了。”
他依言加了些热水进去,在她前面蹲了下来,伸手进脚盆替她足底按摩,冬穗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他像是在挑逗,弄得他足底痒痒的,挣扎了一会儿,慢慢的,他似乎寻到了规律,不轻不重的捏着足底。
冬穗望着他,鼻梁直挺,剑眉黑浓,轮廓线条明朗,只是发顶竟然生了华发,她有些惊奇,他不过才二十九岁,怎么这么早就有了白发。
沈翊不知她所想,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脏衣,便道:“这里的确是各种不便,等孩子有了消息,你便回去吧!”
“好!”冬穗乖乖点头,她知道,只要孩子有了消息,那么代表着里面有了动静,更代表着大战一触即发!她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儿子性命。”
“穗儿,你忘了,他也是我儿子。”
他起身在一旁的盆架上的清水里,用香胰净了手,这才走了过来,将冬穗身后的衣裳抱了起来,“我帮你洗衣裳,”她忙一声大叫,蹭一下起身上前抢衣裳,“不用!”
沈翊只觉得她反应过度,想来是她拘谨,便将一衣裳抱着让了一让,她又伸长胳膊去抢。
一拉一扯间,肚兜就这样飘飘荡荡的掉在他脚下,两人低头一看,皆一愣,冬穗推了他一把,忙一把将自己的肚兜捡起,又从他怀中将衣裳抢了过来,将肚兜藏在衣裳中间。
“我自己会洗,不用你洗!”
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耳根的红一直延伸到脖子,脖颈上的筋在突突的跳着,喉结滚了滚,她忙将衣裳都藏在自己身后。
“好......好吧!”
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做勉强,端了水盆出来倒水,转身进去时,牵唇笑了起来,他似乎能看见两人之间是有希望的。
晚上,冬穗正想睡下,外面突然有人寻沈翊,嘀嘀咕咕在外面说了许久,直到她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一觉醒来又是天光亮了,冬穗裹好胸部,穿上衣裳,出去见沈翊正站在案后低头在瞧着什么,他听见声音 ,抬头望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瞧着,“给你留了粥米,趁热吃了吧。”
她走过去才看见是他对着信在看舆图,她偏头看了一眼,便听着他的指示往榻上坐下,将在红泥炉火上的锅子打开,舀了一碗来吃了。
他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低头闻了闻她身上,微微蹙眉,“你多久没沐浴了?”
冬穗瞪了他一眼,军士们可以在外面的河水沐浴洗衣,冬穗则不能往外跑,晚上一个人又太害怕,更何况还会有人巡逻,以前她去村里河里游泳都是明月陪着,现在总不能叫沈翊跟着她吧!
“晚上我带你去河里洗澡,你身上味道太大了,刺鼻得很,我晚上都睡不着!”
她低头闻了闻,虽然的确如此,只是听不得他这样说,垮着一张脸,懒得理他,这人倒是心大,听见外面有斥候来报,便去上头坐着听报了。
不一会儿他那边忙结束,又凑到冬穗身边来,她一把将人推开,“我身上刺鼻,污了太子殿下的鼻子,太子还是离我远点!”
沈翊笑了起来,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哄他做事就叫表哥,生气了就是称号,以前沈世子,现在太子,不需要他时就是连名带姓!
“别生气,我带你去沐浴,那地方的水是从山上头温泉淌下来的,并不冷,再者我身上也是味道大得很。”
冬穗瞥了他一眼,“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悄悄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