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就要懂得在宫中的规矩,她再不喜欢,沈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有礼有节方才能过好日子,她福身行礼,“ 殿下,刚刚有些热,就叫人撤了,不必担心。”
沈翊见她规规矩矩,打心底里觉得疏离,想着有外人在,也不好多说,牵着她的手进门,冬穗觉得在宫中不比在外头,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桎梏住。
她扭头望去,见众人只是低着脑袋,两颊微微凸起,似乎是在偷笑,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一进门便往明间去,才进门沈翊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冬穗忙往外看,乌泱泱的人群总算没跟来,要推他的肩膀却被他放开了手,她吓得惊呼去搂他的脖颈。
他倒是逗得哈哈大笑,抱着她在明间里转了个圈,便往稍间进去,南窗底下是个大炕,摆着炕几,地下置着半米高的熏笼,袅袅升起青烟。
“表哥,你不累么?”
“累,见到你就没那么累了,”说着凑过来在她脸颊上香了一个,却见她在分神,“怎么了?母后为难你了?”
“没,我遇到了清河.......李婉儿。”
沈翊蹬了靴子,在南炕上躺了下来,脑袋枕着胳膊,将她揽入怀中,“宁王造反,她为了救父,才如此。宁王现在被软禁起来,还留着一条命。”
冬穗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他也瞬间明白过来,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冲她摇头,“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那么就是她猜对了,清河县主应该是先求的沈翊,被拒了以后才走上这条绝路,冬穗只觉得五味杂陈,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她轻声在沈翊耳边道:“表哥,当初她不认识我,却因为嫉恶如仇才帮我,我......今日却不知如何才能帮她......”
沈翊咬牙将她下颌捏着,捏得樱唇嘟嘟得翘了起来,“你是不是在她面前把我说得面目全非了?还什么嫉恶如仇!哪个是恶?”
冬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一副无辜像,弄得他笑开了,松开她的脸,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想怎么帮?她是逆贼之女,你是大夏太子妃,你帮她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撑起身子趴在他肩膀上,“我的意思是在人家说她不好的时候能替她说说话,这也算帮的。”
沈翊低下头看她,轻轻抚着她脑后的青丝,柔声道:“穗儿,知恩图报是好事,可到底她不是七八年前你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了,你应该提防她,而不是亲近她。”
若说以前沈翊还会不满他父亲,那么今时今日,父子俩人利益一致,自然会如此说了,心中对沈翊也多了几分怨怼。
见她眼中有异色,沈翊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抬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一指,笑道:“你这脑袋瓜又在打什么主意呢?别再想旁人了,穗儿,我素了五六年了,你是不是该犒劳犒劳我了?”
他说着头便准备埋进她的胸脯,被冬穗一把推开了,“按照你的说法,咱们还未成亲呢,说这些做什么?”一面说着抿着鬓发,整理衣裳穿鞋出去了。
他躺在炕上冷静了良久才将那股子邪火压了下来,最后长长的舒了口气,轻笑了一下,不就是为了逃避那事么,说什么成亲不成亲的话。
伸脚下去,小宫女凑近了来伺候他穿鞋,跟着她出来,见她端坐在明间右下首的圈椅上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抬头瞧了外面一眼,雪又飘了起来。
“这么大的雪,小禾估计怕要在父皇那边用膳了。”
冬穗闻言转头过来看他,见他脸上的涨红消退了,这才敢过来他身边,也抬着帘子看了一眼,“雪这么大,不回来也好。”
冷风袭来,她的脸上立马白了过去,沈翊握着她的手,将帘笼按下,“别在门口,冷得很,你瞧你,脸都白了。”
冬穗手背抚了抚脸,是冷冰冰的,也依言坐了回来。
翌日一早,冬穗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倒是依旧一脸从容的模样,见到冬穗便想起自己被愚弄,再这么欢喜也淡了,说了两句便不说话,冬穗也知她难以欢喜,说了几句便出来。
“这个时令御花园是不是梅花开得正好?”
苏栗是她身边的女官,听说她要去御花园只是微微的低垂眼眸,并未多说,她便朝明月点点头,小太监便抬着她往甬道走去,来到长春宫门前,冬穗抬手,明月忙叫停。
“这里是僖嫔娘娘住的地方,我回来还没去拜访过,她是父皇的宠妃,我该去拜访她的。”
明月也很配合的点头,“是,听说她总是闷在屋子里,很少出门,要是知道太子妃能给僖嫔解解闷,陛下定然也高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搀扶着下了轿子,进了长春宫,小宫女早已往里面禀报去了,冬穗踏进去屋里才见她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朝她迎了几步便不管了。
“我这地方连个体面的太监都不来,太子妃金尊玉贵,怎么到屈尊来我这里了?”
冬穗朝她行礼,她也回了礼,随意一指,“坐吧。”
然后冬穗就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冷板凳,无论她说什么话,李宛儿都只是端坐在那边,修剪着绿梅的枝桠,一语不发。
冬穗见她穿着常服,鬓发也是松散的,不知是随意还是懒怠动。
可能是身边的人太多,冬穗挥退左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你别不理我,和我说说话可以吗?”
她缓缓掀起羽睫,眼波流转在她的脸上,脸上是极度的冷漠,“你想让我说什么?你如今高贵了,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若是来看你笑话的,何必和你说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