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冬穗一眼,眼眶立马红了一圈,就滚出泪来,“沈大哥哥想娶我,为的是救我,我也愿意以身相许,他刚答应下,陛下看见我的样子就要纳我为妃,沈家哥哥一开始不愿意,可不好和父亲抢,太子妃,你听没听过温可薇这个人?她是我姨母。”
怪不得,皇帝不至于糊涂到放一个随时会要他命的女子在枕边。
见冬穗陷入沉思,她又继续道:“我现在身为宫妃,不好谢沈家哥哥,你替我谢谢他,就说他的情谊我明白,可到底物是人非。”
“好,我自会帮你带话的。”
话没两句,她就又低头修剪枝桠了,最后还弱弱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见她不想说话,冬穗也没了心情,起身出来,低声嘱咐了她宫中的小宫女两句照顾好她,又恹恹道:“没心情去御花园了,回宫吧。”
明月扶着她上了轿子,没走几步,苏栗便轻声在轿子外提醒,“太子妃不该去长春宫的,宫里的人都看着坤宁宫的态度,您这样贸然前去,只怕会给殿下招祸,天家父子不比寻常百姓。”
“宫里人都说陛下宠她,是真的吗?”冬穗瞧着她那副样子出来外面倒是打扮的精神,进她住处去一瞧,在宫里竟然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是如此,可陛下也忌惮,卑职说句不好听的,谁在枕边放条毒蛇会不怕呢。”
毒蛇?冬穗抬起窗纱瞧她,见她双手敛在小腹,头上戴着狄髻,两颊和耳朵冻得通红,低眉顺眼,便顺手将自己手上的手炉递了给她。
她不明所以,抬眼觑了冬穗一眼,又慌忙垂下眼帘,将身子躬得更低了,“太子妃,卑职不过小小女官.......”
“拿着吧,我轿子里有炭盆,这是谢你刚才的提醒。”
她双手接了过来,福身道了谢,“这些不过是卑职的分内之事,太子妃不必如此。”
冬穗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有种领导安慰下属的感觉,她冲苏栗笑了笑,便将窗纱放了下来。
刚才清河县主的话是为了让她和沈翊不和,可冬穗了解沈翊,他若是真是清河县主所说的样子,那么她何必逃了那么多年都被他步步紧逼呢,所以她说的话她完全没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传达这话惹出了沈翊的疯病。
等她回去时,沈翊也正好下朝回来,见她脸色不好便直接问了苏栗,后者觑了冬穗一眼,便将今日去了长春宫的事说了。
怕沈翊拿旁人出气,她便遣退了伺候的人,这才走至他身边,“我不是不听你的,不过是去瞧瞧她,我瞧着她有些万念俱灰的感觉。”
“你就不怕她牵连你?”
正说着,外面就有小太监急呼的声音:“小皇孙,您慢些......哎呦,老奴我......”似乎是跌了一跤,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又凌乱的脚步声。
沈翊眉头蹙了起来,直直朝帘笼望去,只见帘笼被小宫女揭起,沈思禾就自外头蹦跳着进来,见到两人先是愣了一下,再就是瑟缩在门口。
“沈思禾!毛毛躁躁的!你师傅是怎么教的?!”
冬穗见他害怕,便做和事佬,牵着沈翊的手,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笑道:“小禾怕是饿了?爹娘都饿了。”说完推了推沈翊,见他不再呵斥,便朝沈思禾眨眨眼。
沈思禾今日做学问被皇祖父夸了,高兴得忘了形,就跑了几步,礼仪也忘了,正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掐手呢。
“不在孩子高兴时候骂他,有什么等过了好好说!”
说着去牵沈思禾的手,他瞧了眼父亲的脸色,又瞧了瞧那伸出来的一双手,牵了上去,暖洋洋的,像是汤婆子,又暖又柔软。
“小禾的手怎么这么冰?”
不过普通的问话,却吓得伺候沈思禾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一个个求饶该死,冬穗有些无奈,叫人起来,便一手拉一个,将父子俩拉出来。
桌子上已然布置好了膳食,冬穗将沈思禾牵在自己身边坐下,一个个问他要吃什么,问完了他都只是摇头,沈翊一下子脸冷了下来。
冬穗真是忙得够呛了,一会儿要安抚大的,一会儿要安抚小的,没一个让人省心,最后沈思禾在才慢悠悠的端了碗吃饭,她则在一旁轻声细语的和他说话。
“食不言,寝不语!”
一句话将冬穗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她笑了笑,见沈翊脸色更加不好,忙牵起他的手,慢慢摇头。
自那日之后,冬穗就没过去看过她,今日天气晴了,又是离着过年才有一两日了,皇后让她去各宫问一问,是否缺什么未补齐的,她领命去了。
正往各宫走动完,她犹豫着要不要进长春宫,却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金福站在门口,本想就此过去的,却听见里面尖叫的声音,冬穗一下就听出来是李婉儿的声音。
“怎么了?”
金福见是太子妃,忙近前来行礼,“没什么事,太子妃听岔了。”
“怎么可能听岔了,明明听见里面.......”她猛然想起什么,定定的望着他。
是皇帝!
她呼吸急促,狠狠在自己舌头上咬了一下,不管不顾的往后倒,身后的宫女一窝蜂的围了上来,见血还从口中流了出来,吓得乱叫起来。
金福拦了她一下,本也没碰到她,见太子妃这个样子,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一群人也没反应过来,尖声尖叫起来,皇帝本打算和僖嫔行房,却不知她今日为何扭扭捏捏不肯,正将人制服了,听见外面尖叫,他本是宫变上位的,听见这几声叫声,忙提了剑冲了出来。
正遇到金福惊慌的跑进来,忙一把揪住他,“何事?”
“太......太子妃不知为何,吐血晕倒了,就......在长春宫门外!”
本来他一个大太监遇到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如此惊慌,可他是见识过太子为了寻太子妃疯魔成什么样的,今日自己拦了她一下便招出了她的病症,自然心有余悸。
“废物,”皇帝一把将人拎飞出去,跌得金福差点起不来,起身见皇帝已经大步流星的跨出去 ,忙起身拍了拍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