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忧也存心跟万郁无虞这个软禁她,害她抑郁多日,惹她不快的家伙对着干,就扭头冲他冷哼。
“他是我舅舅,你反应太大了吧?”
元子烛也自然地接过话茬,上挑的眼尾傲然一抬,冲对面而来的党项新王添油加醋道:
“就是啊,这种连亲戚醋都吃的混小子,你可不能跟他交往,你看他那要杀人的劲儿,你要是跟他好了,他会把你身边男人都杀光的。”
舅舅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看透表象戳穿本质。元无忧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瞧见舅甥俩如此默契,一致对外,万郁无虞疯了一样朝俩人追上来!还咬牙恨齿地吼着让元无忧下马,别离开他。
元无忧一看他这副强势凶悍样儿,就想起昨晚俩人的露骨谈心,觉得他现在就按他说得来了,已经冲动起来了,如果今天舅舅没在她身边,自己再落进他手里,那后果……元无忧都不敢想。
最后,元无忧还是跟元子烛跑了,让卫兵拦住的党项可汗,还有元家府兵断后。
这边的党项新王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被抢走,恨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他的副将米擒林追过来传话,说白兰援兵刚刚赶到,正等待他指挥呢。
坐在战马上的党项可汗仍停在原地,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行宫,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这才转回头,挥鞭吩咐:
“追!把她追回来!”
万郁无虞就不信了,在他占据的地盘上,还有白兰援兵里应外合,还能让元子烛和他那数千府兵跑了?
他早就捋清了,河阴王这趟从长安来,总共就带了几千人,方才在城下唬人的阵仗都是虚张声势,就为了把女国主抢走。
于是党项白兰联手,很快就把元家府兵挨条分队都捋了一通,党项王下的命令也是要活捉河阴王,找到风陵王。
可是万郁无虞没想到,元子烛这老小子居然使阴招!
万郁无虞明明追上了元子烛的队伍,和那匹后座坐着姑娘的白马,等他亲自把人摁下,抬起俩人的脸一看,却发现是俩穿着她们衣裳的陌生人。
一问才知,是元子烛让部下假扮的俩人,而真正的舅甥二人,已经混进宛城跑出去的流民堆里了。
人就在万郁无虞眼皮子底下跑了。
他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既然她不在城内,他倒是可以放开手脚打了!
万郁无虞越想越气,随后亲率大军,发兵朝宛城方向压过去,势要夺回宛城。
……
晌午过后,日头偏西。
西边不知何时飘来几朵黑云,阳光与乌云将碧空一分为二,却有几簇调皮的鳞云,像条黑龙一样翻覆在云间,遮天蔽日,危机压迫。
彼时的宛城北门。
年轻的党项王坐在城楼的虎皮椅上,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
少年此时手肘杵在扶手上,一手撑头,眼神凌厉,身穿的犀皮银甲闪烁着锋利的寒光。而一边肩头却斜襟披着件羌服的大袖白袍,就是一套飒爽又贵气的文武袖。
他面前是个头顶一撮紫毛,身穿文武袖紫衫软甲的高大少年,彼时,山无陵正毕恭毕敬地、向他躬身献地图:
“请可汗过目——这是淅阳郡布防图,往东面是洛阳,西面是上洛。”
随着凉风袭来,刮的他身旁的“拓跋”王旗和党项军旗猎猎飘扬,这位人高马大身穿犀皮银甲的少年可汗,连看都没看他和地图一眼。
党项王只下颌轻点,阴鸷的眉眼高抬,倨傲道:“我倒要看看十万精兵,能不能击溃周国这几万勾心斗角的府兵。”
而副将米擒林彼时站在一旁,大眼睛充满敌意地、瞪着这位紫发少年,可汗的新宠。
哼道:“可汗这么信任这个狗头军师?”
少年可汗只一伸手,从紫发少年手里夺过那卷羊皮地图,便再不看山无陵一眼。
万郁无虞边低头展开卷轴装帧的地图,边沉声回道:
“不信任,但他能帮我打周国。”
自知不受待见的山无陵手里没了东西,便故作松弛地摸了摸鼻尖,嘿嘿道,
“是啊,我也是觉得,谁帮我打厍有余帮的周国,我就帮谁场子。”
米擒林探出头来:“谁是蛇什么东西?”
正低头看地图的万郁无虞,一听见山无陵提到的那个女人,顿时连看地图都没了兴趣。
他豁然抬腿起身,嗓音慵懒:“宇文国主的贵妃。”说到这里,万郁无虞冷哼一声,“不守男德的家伙,连谈婚论嫁的资格都没有。”
说罢,一站起来跟座小山似的党项王,便长腿迈步,走了。
他行动间英姿挺拔,举手投足竟有几分成熟男性的沉稳气势。
光看那宽阔的脊背,就觉得他是个坚实可靠的人。米擒林暗自摇头,怎么女国主对自家可汗就不信任呢?
瞧见可汗起身走了,米擒林和山无陵一同跟过去。
“可汗要去哪儿?”
“王上不听我献策啦?”
走在前头的党项王头也没回,只出声沉冷慵懒:“去出城迎战,去抓几个元家府兵来教育,然后再放回去。”
“王上可真慈悲啊,抓完又放,是怕得罪女国主吗?”
“我不仁慈,慈不掌兵,只是不想伤了女国主的兵。毕竟元家府兵那几万人,是属于元家女帝元无忧的,而非他元子烛。”
“啧啧……我看可汗你,也有点儿昏君做派了啊。为了个女人打来打去至于吗?她夹在党项和北周中间,也会为难吧?”
“所以我不能让她为难,她现在没有兵权和地位,我这是在帮她立威。”顿了顿,万郁无虞微侧过脸,阴寒凤眸微眯看向他,“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以后见面,我还想杀你。”
“别啊,我都来给你当狗头军师了,咱俩就化干戈为玉帛得了呗?”
山无陵边赔着笑脸,边嘿嘿笑着,快走两步追到万郁无虞身边去,跟他并肩而行。
“我能帮你称霸天下,以后你当皇帝了,我还能给你出谋划策冲锋陷阵,你杀我跟曹贼杀华佗有何区别?”
“哼,谁要那种虚名?我手掌生杀大权就够了,把皇帝让给她做。若是做个宇文怀璧那种傀儡,我宁愿死遁逃离,像她一样。”
“奇了怪了,你想当摄政王?不怕她后宫三千,对你卸磨杀驴啊?”
“我不会给她那种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