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秦峰便开着车去了红五路的印刷厂。
印刷厂不大,是街道办工厂,厂长一见是生人,还以为来了新业务,好一顿介绍自己厂子印刷能力强。
秦峰把厂长拉到一旁,悄声说:“刘浩让我来的,说是印的东西错了,得重印。”
厂长神色紧张,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厂里其他工人没往他们这边看,才压低声音道:
“怎么可能错呢?是我晚上加班亲自印的。”
这种大字报一样的传单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厂长也不傻,这种单子他们一般是不接的。
但刘浩给的多,是平时的两倍。
反正害人的也不是他,他就印个东西,跟他也没关系。
“不是说您印错了,是刘浩,耗子写错了。应该是惠民,不是百乐。”
厂长跟刘浩不熟,是熟人介绍来的,说是“惠民”饮料厂的小舅子。
“惠民,那不是刘浩媳妇大哥的厂子吗?咋还能写自己家的厂子不好。”
秦峰早就想好说辞了,贴在厂长的耳边神秘兮兮道:
“嗐,这厂子也有耗子一份,他媳妇大哥不给,这不就闹上矛盾了吗?有钱人的世界,咱也不懂……”
厂长一想是这么个理,刘浩来厂子时吹吹呼呼的,说厂子还有自己一份。
当时他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刘浩那小子说的是真话。
“行,就改两个字,没问题。钱还是刘浩付吧?”
这账当然要挂刘浩身上,秦峰想也没想,点点头,“能不能下午来取?耗子说着急。”
厂长有些不乐意,这种破活他就不应该接,想了想,“行吧,我加加班,回去跟耗子说,还得加钱。”
不用重新排版,改俩字就行。
厂长趁着中午工人休息,一会就印出了三百张。
另一边,曹文荣从爸妈家出来后,冲到老杨家抓人,可还是扑了个空。
杨家大门紧锁,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刘浩昨天被秦峰逮了个正着,越想越气,觉得肯定是他们三人当中出现了内鬼。
结果另外两人根本不承认。
刘浩气不过,跟两人扭打了起来。
他根本不是东子和磊子的对手,没就被揍趴下了。
几个小时前还是要一起发大财的好兄弟,变成了最熟悉的仇人。
刘浩疼得龇牙咧嘴,现在一身腥臭味儿,再加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得很,根本不敢回曹家。
曹文荣要是知道自己这事没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能躲一阵先躲一阵。
曹家暂时回不去,等曹文荣气消了再说。
曹文荣发疯似的,在附近几条胡同中找了半天,也没抓到刘浩。
刘浩可以躲出去,但他不行,只能骑着摩托车回厂子。
该来的迟早会来。
厂子门口味道已经盖住了很多,他还在想回家怎么跟媳妇交代这事。
就见董丽红脸色阴沉,双手抱胸正在办公室等着他兴师问罪。
“老曹!我大哥今天都气疯了,来我办公室把我叫出去一顿臭骂!这点活你都干不好,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曹文荣还想着蒙混过去,“丽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一来就闻到臭味,这也没法采访啊……”
“哼,曹文荣啊曹文荣,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还是拿我们董家人当傻子?你那个好妹夫刘浩呢?”
曹文荣突然脊背发凉,才半天不到,董家人就已经全知道了。
自己对他们没有任何秘密,或者说,他就是董家人的傀儡。
“你们监视我?”
“什么监视你?你干的那点事,我弟一查就查出来了。”
董丽红说这话有点夸张,是故意吓唬曹文荣的。
其实是昨晚磊子又返回厂里盗窃,得逞后鬼鬼祟祟,走了没多远,被村民给看见扭送到派出所的。
“那你说怎么办?”
“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明天接着开工我哥那边我来说,现在就是没采访上,回头再安排吧。”
董丽红生气归生气,看在孩子的面,也不能离。
晚上,董丽红刚做好大哥的工作,说再出面请一次报社的人。
可第二天一早,“惠民”生产的汽水是小毒水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盖也盖不住。
董家人能请的动报社,可管不住老百姓的嘴。
曹文荣连着几天不敢出门,厂子完全停工。
这还不算完,董丽红大哥,小弟都跑来要当时入股的钱,董丽红还吵着要离婚带走孩子……
坐在昔日的办公室里,曹文荣好像魂被抽走了一样。
自己无非是想给“百乐”一点颜色看看,怎么事情就闹到这个地步。
从清晨坐到日落,屋子里一片死寂。
人说借酒消愁,可曹文荣连喝酒的想法都没有。
他看着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百乐饮料厂。”秦峰正要收拾东西和媳妇回家。
“惠民”停产后,原本的市场大部分被他们“百乐”瓜分,剩下的则是落入了“喜乐”那里。
这几日的生产任务更重了,每天下班都晚,要不是媳妇怀孕,秦峰得在厂子通宵。
家庭和事业,秦峰首选家庭。
秦峰拿着话筒,等了半天不见对方开口说话,倒是能听见对面传来的呼吸声。
“喂?有人吗?不说话挂了。”
曹文荣没说自己是谁,而是慢慢吐出一句话,“秦峰,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秦峰一下猜到是曹文荣,“以后我不知道,但曾经,你有机会,跟我站在一条线上竞争。”
曹文荣听后默默挂断电话,陷入了沉思。
和死气沉沉的“惠民”相比,“喜乐”是一片欢腾。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又分得了市场,怎么能不高兴呢?
业务经理拿着销售单的手都在颤抖。
“左厂长,咱们厂出息了,曹贼偷走的业务又回来了。”
曹文荣当年没少在背地里使坏,抢“喜乐”的业务,所以大家都给曹文荣起外号叫曹贼。
左于波看着销售单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业务经理还以为厂长被惊到了,“左厂长,你是不是也不信?我看见时也不信。对了,曹贼厂子关门了,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左于波叹了口气,“这是走了一头狼,来了一个狮子,咱们的好日子,没几天了……”